比之“原來他一直是故意拖累”,此刻讓江朝歡心神搖動的,是另一個更無法理解的問題他怎么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然而,此刻不容他細想,適才好不容易甩開的不死民這一會兒又追了上來。他拉起蕭思退,提氣而去。以他輕功之速,方又稍微甩脫了他們。
誰知,只行得片刻,四周黑水重新卷起漩渦,他心知不妙,果然下一瞬,那些漩渦中心又直直沖出無數黑影,黑袍黑帽淌下墨色水滴,空洞眼眶轉向二人。
整個黑水之中,不知潛藏著多少不死民
仍看不到河岸邊際,一味逃跑終不是辦法。江朝歡兵行險招,趁他們“蘇醒”之前銀勾一拋,將一個不死民拉到身前。
既知刀劍無法傷他們,總要做更多嘗試他探向黑影脈搏,冰冷觸感下,卻沒有一點脈息,口鼻亦無呼吸跡象。
這些不死民,總不會是已死之人吧已死方能不死
但是,死人又怎么能行動自如
還有,他們是桑哲御下控制,現在桑哲不在,他們又是聽誰的指令攻擊自己
他微一思索,開始屏住呼吸紋絲不動。然而,這個不死民對他的攻勢并未停止。
看來,絕息遁形之法也是行不通的,他們自有別的方法感知活人,而發起攻擊似乎是他們天然本能。
此刻黑影已徹底醒來,如螞蝗般朝二人涌動。江朝歡急蓄內力,一掌擊向此不死民胸口,黑影重重跌入水里,但隨后水面蕩漾,又鉆出了他的身影
挨上這樣一掌,足以讓所有肉體凡胎肋骨寸斷、五內俱碎,但黑影重新站起后,連行動都沒遲緩一點。
內傷、外傷皆對他們無效,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對付他們嗎
江朝歡忽然想到桑哲亦無法解開巨靈之毒,眸光凝肅不可能,世間萬物因果平衡,絕不可能有強大至斯、卻毫無弱點的存在
黑影極目無界,與黑水融為一體,凌厲攻來。解決這樣數量的活人都足夠耗盡任何一個高手全部內力,何況是循環往復、生生不息的不死之身
江朝歡劍招迭出,不得半刻喘息,內力流水般傾泄。蕭思退被網在劍氣之下,卻悠然自得。
他也不理會,只是分神一一攻向那名不死民周身各處,希冀找到破綻。
然而,他從未被命運眷顧,一如從前。
水浪不停炸起,連綿不斷的招式漸漸讓他麻木,穿云破繁雜往復幾乎成了他下意識的動作。
這條命,大概就要丟在這里了吧,可是此生負她的,還沒能償還半分無休止的攻勢,強自維持的應擊,只有愈發粘滯散亂的劍氣昭示著他的日暮窮途。但他仍憑一股信念不斷在那名不死民身上試驗,不肯束手待斃。
突然,脊背一涼,他無力地轉身。
是真氣漸衰后無力護體,終于被不死民尋到機會,抓破了背上皮肉。
傷處不深,卻驀地痛開,是從未有過的痛感。而此刻正試到那不死民右眼,江朝歡被皮肉剜開般的劇痛一激,真氣登時散亂,指尖觸到黑影眼眶之下,一股極為輕微的暖意順著他手太陰三焦經流過。
他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縮回手,看著那名不死民竟慢慢合上了眼皮,整個身子一節節癱軟,滑落了下來
再等片刻,這不死民也沒重新站起他,這是死了嗎
江朝歡心念電轉,倏然明悟適才他真氣一亂,恰好手太陰三焦經氣息逆行,風入松自然發動,將不死民內力盡數吸去
這么說,不死民雖無脈息,但體內有股內力。若抽去這支撐他們身體的內力,他們便徹底成為尸體了
而眼下承泣穴,就是他們內息破綻之口
江朝歡急運風入松,又以兩個不死民試驗,果見他們也同樣“死去”。
他心內長松了口氣,余光卻見蕭思退半張臉亦是無比震驚,盯著水面某處。
順勢望去,江朝歡看到,那被他“殺死”的不死民,此刻浸在黑水中,身體開始溶解,最先死的那個已經只剩下了一個軀干
黑水還有腐蝕之效嗎可為何卻對活人無用呢
此刻背上傷處濺上水花,又泛起難忍疼痛。轉眼瞥見蕭思退半張“葉厭”面孔,他驟然猜到,是黑水只能腐蝕已無生命的東西,諸如尸體、用以矯視容貌的假皮、以及,活人身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