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他還是謝釅,還有至親至愛相伴,一切都未變質。他欺騙著自己,跟著謝醞走到屋子里,甚至開始期待著母親也會出現、慕容褒因也能在等他還有父親,仍在擦拭著他的樸刀,摸著他的頭叫他快點長大。
一時,他眼前真的出現了這些景象,但沖過去時,卻又頃刻消散不見。
謝醇端著幾只碗走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他擰過頭,坐在桌子旁的,仍舊只有姐弟二人。
為什么,連夢都不能悉數滿足我呢
他木然地順從著謝醇的招呼坐下,久未使用過筷子的手僵硬地夾起一棵竹筍,送進了嘴里。
沒有任何味道,只有塞滿口腔的異物感,讓他不適。和那些野草一樣。
他很快吞咽了進去,一抬眼,看到謝醞期待的眼神。一句“好吃”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是了,姐姐脾氣大,父親從小就教育他,姐姐是因腿疾郁結,所以一定要讓著姐姐、哄姐姐開心。
謝醞面上浮起一點笑意,又看向謝醇。
筷中夾著一塊竹筍的謝醇立馬將其扔進了口中,大口咀嚼起來。然而,他卻沒能像謝釅那樣咽下去稱贊,而是緊閉雙唇,面色變了又變。
“怎么了”謝醞皺起了眉頭。
見謝醇漸露痛苦之色,狠命一咽,然后立刻扒了口飯,謝醞冷著臉自己夾了一筷。
很快,她的表情凝住了,也不由做出和謝醇一樣的反應。
看看那碟子菜,又看看謝釅,謝醇有些不可置信“哥哥,你這么能忍”
被他們的反應驚到,謝釅又吃了一口,細細品嘗,卻并沒覺得有何不妥。陡然間,謝醞的心重重一墜,眼角倏地紅了。
謝釅,沒有味覺了
謝醇卻還沒反應過來,勉強笑著打圓場道“姐姐苦練廚藝許久,已經能做的很好吃了。今天一定是知道你要回來心緒不定才放多了鹽。等晚上,讓我給你們露一手。”
入夜,擠在不大的床上,謝釅轉頭看了看說著夢話的謝醇,恍如隔世。
他很想努力去思索姐弟活著的原因,以及他們在此時出現的目的,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敢想。
任何的揣測都可能打破這場夢境。就當自己瘋了吧,他翻過身,很快就沉沉睡去。
是自聚義莊以來幾年,從未有過的好眠。
隨后的日子,他便與謝醞、謝醇在這住下了。
他們都很少出門,交流也不多,有時一天都說不上一句話,但謝釅莫名覺得心安。
每天,謝醇都會劈柴生火,與謝醞一起搗鼓著,做出一桌子菜來。可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手、豐盛抑或簡單,嘗在謝釅口中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不知何時,嘴里填滿食物時那種令人不快的異物感變成了能使他愉悅的碰觸。
謝醞每天都會去院后看日落,謝醇偶爾出去采買。唯有他,從未踏出過這座院子一步。仿佛這是被施了禁制的應許之地。離開,便再也走不回來。
他貪戀地流連在這周而復始的時日中,把每一秒都烙在心底,用以驅逐那些破碎的思緒。他沉溺著、極力維持著這一方寧靜,甚至期待著自己某一天突然死在這里。
這樣,至少是作為“謝釅”死去。
只是,大夢終須醒。
這天漫無邊際地閑聊時,謝醇偶然提到了岳陽樓,隨即目光立刻閃躲開,生硬地把話題轉到別處。
終于,還是來了啊
幻象俱滅,也不過是這般感覺。其實太多次后,他早已習慣了。
即使這回,是他甘愿入夢。
看著謝醇驚慌的表情,他久久不語。眼前景象蒙上薄霧,這具軀體又重新出現了無知無覺的背離感,他再一次聽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時,他的語氣還算平穩。問出的,不是“你們早就知道了”,而是不蘊任何感情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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