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正策馬疾馳,一輛馬車從旁駛過。交錯的一瞬間,那馬車的簾子被一只蒼白的手陡然掀開,簾后隱約是因風飄曳的帷帽,她恍惚中好像聽到了里面傳出的一句話“有些早呢”
盡管兩者只是匆匆一面,嵇盈風卻恍然驚覺,這人定是君山曾遇到的那個坡足拖棺人。可是她調頭回去找時,卻已尋不到馬車蹤跡,唯有那極富特色的妖異聲音如裊裊煙波,在她耳邊繚繞不散,再也無法忘懷。
“姐姐,這是借坡子張家老牛的錢。”
這是她帶著疑惑繼續趕路后,在鎮子集市上聽到的一句話。
彼時她正擠在人群中艱難前行,身邊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對話卻清晰地傳入耳中。她轉頭看時,那孩子已經淹沒在人潮中。
這句尋常的話既不是對她說的,也和她毫無關系,可她卻莫名覺得不對。
嵇盈風本就是個敏感細致之人,又兼這多事之秋,她的直覺中認為這話其實是說給她聽的,甚至應當與江朝歡有關。
她稍一打聽,便得知坡子張是鎮口張家村的村民,常常出借家中老牛維生。幾乎沒有猶豫的,她就往鎮口走去。
雖然也曾懷疑是個陷阱,故意引她入瓠,但心中期待勝過了擔憂,她還是找了過去。
只是,雖然很快就找到了那坡子張家,可那孤零零的草屋和不遠處的牛棚一目了然,并沒什么怪異之處。她仔細檢查了幾圈,都沒發現問題。天徹底黑了下去,她獨自站在牛棚外,開始疑惑,難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嗎那兩個孩子說的話真的與她毫無干系
正思索間,身后卻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隨即就是一串不甚平衡的腳步。她驟然閃身躲在了牛棚背后,透過縫隙,看到那草屋中走出的,是一個坡足老漢。
這就是坡子張嗎嵇盈風屏住呼吸,努力在黑暗中辨認那人的形貌,可他一直佝僂著脊背,灰白的亂發又散在頜角,完全無法看清面容。
那人亦在牛棚前立了半晌,期間動作遲緩地俯身摸索了片刻,便踱步回去了。
一切都被隔絕在了草屋之內。
在嵇盈風看不到的地方,那人背靠著屋門,將手心攤開,映入眼中的赫然是一些詭異的綠色粉末。
他翻轉手掌,綠粉簌簌而落,把坑坑洼洼的地面染得幽光閃閃。
“拜火教么”他輕聲自語,一邊慢慢扯下了下頜的須發,“不是被那姓江的引來,卻是沖著她的,有趣”
幽暗肅寂的屋子里,他的聲音悠悠蕩開,如抓不住卻處處散落的云煙,徒惹心癢。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取下假發、洗去黑灰,融盡泥模隨著一個農家老漢的消失,另一個高瘦的人影憑空出現,唯一不變的,是那坡了的右足。他最后伸手抹去了眉眼的矯飾,一雙狹長奪目的鳳眼便顯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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