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開嵇盈風相扶的手,一把抽出刀來,目光從沈雁回的臉上逡巡了一圈,最終定在了顧襄和江朝歡身上。
“殺了他們,可以嗎”調轉刀背,謝釅揚起頭,雙目殷紅如血,泛起凜冽的殺意。
即使在心神俱摧之中,顧襄仍下意識地擋在江朝歡身前,茫然地抽出劍來,看著顧襄一步一步走近。
他慢慢揚起刀,卻聽那個令他恨至極點的人悠悠說著“謝公子,你的折紅英已在發作,最好不要擅用內力。”
此言相激之下,謝釅暴喝一聲,一刀全力劈下,風聲乍破,直取江朝歡心口。
刀勢如虹,然而,他自己未做抵御,也沒等顧襄反應,卻見兩把短劍陡然斜出,從兩側架住刀鋒,鏘然一聲,阻去了去勢,兩個人影登時交纏在一起。
“路白羽”
看清來人,眾人皆驚叫出聲。
這場君山會的真正主角;半年以來,牽扯著武林局勢的重要人物,竟在此時突然現身。
她果然沒死,今日的局面,也果然遠遠沒這么簡單。
兩人拆解數招,路白羽率先停手,躍開三尺。只見她雙手橫握短劍,對謝釅揚眸笑道“謝公子,血脈傳承,無可逆轉。我理解事出突然,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還是別輕易動手為好。”
她每說一句,謝釅手背青筋就愈加凸起,就連顧柔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路白羽卻恍若未見,自顧自地從懷中摸出又一顆蠟丸來,笑著說“僅憑三句歌謠,大家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在下十分佩服。只是,此等大事,自然不能空口無憑,我這些日子追蹤許久,終是找到了一些實據。”
說著手指捻動,蠟丸碎裂,其中內容比之前幾個多了大半,而落款處更有慕容義的印章和簽字。
“這是慕容義管家慕容忠窺探了這個秘密后,偷偷在當鋪質押留存的。”路白羽展開信箋,示意眾人近前來看“上面所言,二十年前,慕容義與莫龍上幽云谷朝拜,意外窺破顧云天換子之秘。當時莫龍過于恐懼,慕容義先行打發莫龍回去,卻又發現,孟九轉帶著一個嬰兒出了谷,將她埋在谷外的鎮龍山。待孟九轉走后,慕容義挖出嬰兒,發現那是一個女嬰,尚還活著。便帶走了。”
謝釅心頭陰霾濃郁,泛起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路白羽看向了他,說道“那女嬰左臂三寸處有一塊圓形傷疤,且她窒息太久,身體極弱,不僅不能練武,亦有多種弱疾。謝公子,你可認識這樣一位女子”
“夠了。”
“這女嬰被慕容義帶回聚義莊,對外只說是親生女兒。而為掩人耳目,又讓夫人假懷孕,并在之后將所有近身仆從滅口,甚至連夫人也被他下毒殺死。”
“我說夠了。”謝釅大喝出聲,只想眼前這一切都即刻消失,連同他那段盡是假意的過去。
路白羽不再繼續,任憑眾人在震驚之中議論起來。
顯然,那個女嬰就是慕容褒因。
二十年前,謝桓得子,顧云天得子,慕容義亦得子,又有一個孟九轉摻和進來。所能確定的,好像只有謝釅是顧云天所出一件。
眾人仿佛明白了,卻又分明尚有許多謎團。盡管路白羽就在眼前,卻也沒人提丐幫幫主一事了。
謝釅業已搶過那信箋,看了又看,他的舌尖、指頭,重新泛起麻意,腦中也驟然開始疼痛,那朵桃花開始成型了。
和他一樣茫然無措的,還有顧襄。
在一開始,她有所察覺后,下意識地,是回頭看江朝歡。
然而,在這個人臉上,并沒有一絲一毫和她一樣的驚訝。偶然小心地與她對視時,卻和昨晚一樣,流露出的唯有歉疚與釋然。
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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