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桑紅著臉望著這個年輕人,一襲白衫,那么年輕英武,卻原來這般身份尊貴無比,
居然是皇帝重臣,太子老師,
懷玉嘆了聲氣,“應當是我們要跟你們說聲對不起的,”
如果不算隋文帝的那次征遼,只算楊廣的三征高句麗,從大業八年到十年,二十多年了,
中原把他們遺忘了。
沒有人提起他們,但在遼東確實還有許多人在那邊,被遺忘在異國他鄉了,
甚至還有許多人已經在這些年老病死去,成了孤魂野鬼。
還有更多的是當年戰死他鄉,
甚至尸骨還被高句麗人拿去筑了京觀,一直不得安息。
二十多年了,
中原結束了戰亂動蕩,也漸漸重又強大起來了,可是那些人卻被遺忘了,
當年朝廷一道征召令,他們背起衣糧,踏上征途,還有無數青壯百姓,也奉旨運糧遼東,
多少人一去不返啊。
家鄉的父母妻兒們,一直都沒有再等到他們回來,多少父母死前都還念念不忘
“你父親把他家鄉詳情跟你說過,伱也記得清楚,這邊給你登記后,會馬上去文聯系蒲州那邊,
你阿耶家鄉河東郡,如今是蒲州,我們會幫你找到你們老家,聯系上你們的族人親戚的,”
董桑嗯了一聲,“我阿耶當年離開河東征遼的時候,三十多歲了,是鷹揚府的隊正,他在家鄉有一妻二妾,還有七個孩子,原本是有九個的,但夭折了兩個,
算來,如果我大哥還在,他應當已經跟我阿耶當年離開時那么大了,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董騰在高句麗一直很想家,他離開時大業八年,然后中原大亂,改朝換代。他在高句麗與中原音信不通,根本不知道老家河東郡桑泉縣的情況,不知道家族是否在這亂世中存續下來,有多少族人親戚還在,
妻妾兒女失去他這個頂梁柱后,可否還好
“阿耶曾想過逃回中原,可找不到機會,他們這些征遼隋兵,雖在高句麗安置,甚至娶妻生子,可高句麗人對他們管的很嚴,平時都無法離開所在村屯二十里,甚至隋兵的村屯都是與高句麗人雜居的,隋兵只占村屯的一二成而已。”
董騰在高句麗是混的尚好的一個,但想逃離也難如登天,甚至想打聽到點中原消息都難。
海風夾著咸咸的氣息拂過面龐,
董桑突然向懷玉跪下,然后磕頭。
“快起來。”
“阿桑知道武相公是朝廷重臣,是大唐皇帝的元從勛臣,阿桑跪求武相公能夠上書陛下,告訴圣人在遼東還有許多我父親那樣的被遺忘的人,
但他們一直沒有忘記故國家鄉,他們想回家。”
“就算許多沒等到這天已經死去的人,他們臨終去也都渴望著有一日能夠魂歸故鄉,把尸骸葬在家鄉,希望他們的兒孫能夠回到故國家鄉。”
“武相,
救救他們吧。”
阿桑重重磕頭,武懷玉也感覺心頭沉重,伸手扶起她。
“我答應你。”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