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白默默點了點頭。這才對,佛像失去徹底眼睛,脫離空白的中立狀態,白恒一的眼睛也就應該同時恢復才對。那個時候,離他真跑到白恒一面前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了。縫線消失的時候,白恒一本人不可能沒有感覺,怎么還一直蒙著眼睛
荊白素來坦蕩,有疑惑就直接問了“那你不應該早就能看見了,怎么我來的時候還蒙著”
難道是想給他個驚喜
荊白用自己筆直的腦回路只能想到這里。按說這不像白恒一的行事,尤其是才進副本這兩天,他雖然不表現什么,但荊白看得出,他對眼睛的缺失非常在意。按那時候的脾氣,他如果真的發現自己恢復視力,肯定會第一時間摘下黑布確認,再戴上未免就多此一舉。
但他今日比起前兩日確實又變了一些。如果是昨日的白恒一,眼睛被縫上時,是絕對裝不出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的他雖然已經不在意被荊白看到自己眼睛的缺陷,卻還是渴望恢復視力。眼球剛長出來,眼睛就被縫上,驟然間發生的大喜大悲,很難全然掩飾得住。
只要露出些許端倪,荊白就能看出來。
但從那口棺材里出來之后,白恒一似乎淡定得多了。本來應該大起大落的情緒波動,被他藏得天衣無縫,合理的借口更是信手拈來,令劫后余生的荊白未能發現任何異樣。哪怕后來翻閱回憶,也未能從那張平靜的面容中覺出多大的不同。
好像他在棺材里躺了不是一兩個時辰,而是多少未知的光陰,總之,荊白能感覺得到,他忽然就不那么在乎這雙眼睛了。
他想得有些出神,直到白恒一專注的視線終于從盒子上移開,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說“是我沒拿下來。”
荊白愣住了,白恒一那雙黑眼睛注視著他,既寧靜又幽深,像很深很深的湖;笑意含在其中,像湖面泛起的溫柔的漣漪。
他說“眼睛是你替我拿回來的。我只是希望,它第一個看到的是你。”
白恒一這句話乃是從心而發,脫口而出,未加任何粉飾。荊白卻完完全全地怔住了,神色變成一片空白。
白恒一見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擔心起來,直到看見那白皙干凈的面頰泛起一層淺紅,宛如美玉生暈,方感到自己胸中一陣震蕩。
他明明沒有心臟,卻覺得現在簡直像有一百只兔子在胸腔齊齊跺腳,仿佛馬上要蹦出來。
他們原本已經離得很近,白恒一卻又湊近了一點兒。那是個很近的姿勢,他一手抱著木盒,一手放在荊白肩膀,接近后頸的位置。這個姿勢預備著什么不必多言,兩人面對面,鼻梁貼著鼻梁,幾乎呼吸相接如果不是白恒一根本不用呼吸的話。
荊白神情空白的時候不自覺地垂著眼睛,白恒一比他略高一點,看不見他的眼神,以為他還在發怔,以至于已經貼這么近了,還猶豫了片刻,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趁人之危。
就在此時,原本低垂的雙目忽然抬了起來。
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一種在荊白身上極少見的、似笑非笑的神色,睨了他一眼,淡紅的嘴唇好像勾了一下,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微小的弧度回落太快,來不及看見幾分笑意,只讓白恒一心中一懾。語氣倒和往常一樣,冷冷的,聽不出什么波動。
揣著狂跳的心,白恒一聽見他說“怎么,真看見我,反而不敢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恒一沒等他繼續挑釁,手的位置先移到了荊白后頸。荊白感覺到他手掌的力量,唇角剛勾起來,便被沒什么溫度的嘴唇帶進一個親吻里。
吻自然也是涼的,好在他從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