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蓮臺,荊白也是第一次見,更別提上面的東西。
蓮臺本身非常漂亮,重瓣的蓮花,蓮瓣層次分明,竟有數層之多,加上蓮臺本身大小,荊白粗略一看,只覺花瓣恐有數百上千。雕塑者也不知如何耐心,看得出每一瓣都雕得精心無比,花瓣顏色白里透紅,有種以假亂真的鮮潤之感。
上面坐落的雕塑,雖然也精美,但細致程度都顯得遜色了幾分。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的雕塑,彩色的,但并不花哨,配色很素凈。
荊白站在門外,能看到的衣角是圣潔的白色。甚至站在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小半座塑像。看衣物質地,這塑像似乎應該是盤腿坐著的,可這小半座塑像卻沒有腳,只露了下半截的衣裳。
雖然只能看見衣裳,也能看出來這像塑得精致。
明明是硬質的石塑雕像,下半身的衣物卻刻得極有垂墜感,能看出來是寬袍大袖,松散隨意地垂下,可衣服下面卻是空的。
到這里,荊白心里已經有數了。沒有腳的雕塑在這村里可太多見了,他自家的墻上就有一個。
這只能是那個神像。
果然,所有的怪異之事,最后都要落在神像上。
想明白了這點,荊白反而變得很平靜。他在門外不聲不響地等了一陣,見里面毫無動靜,才抬腳跨過門檻,走進了大殿里。
這座彩塑果然是那座神像。
他們墻上的神像,都坐落在小小的神龕里,沒有五官的時候,因為端坐,也能顯出幾分肅穆;長出一張鮮紅的嘴之后,方讓人感覺到了幾分詭異。
但一個物件的大小,如果有了明顯的變化,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荊白抬起頭,或者說,他必須完全仰起頭,后腦勺和地面平行,才能看到眼前這座彩塑雕像的頭。
神像極高、極大,走到近前,荊白就知道這殿為什么沒有修成兩到三層了。之所以高得離譜,就是為了容納下它。
等走進殿里,視線徹底沒了遮擋,就能看見,這是座白衣黑發的雕像。雖然大部分的面孔仍是一片空白,但雕刻者沒有忘記給他刻一頭及腰的長發,一直垂到腰間。
這座大神像恢復的進度和墻上的神像一致。荊白的視線停留在雕像刻得栩栩如生的兩片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又默默移開。
真夠奇怪的。
這么巨大的一個神像擺在眼前,卻沒有點香的地方,連個能下拜的蒲團都無。眼前的這座神像似乎并不需要任何供奉。
或者說,它自有收取自己“供奉”的辦法。
荊白腳步不急不緩,幾步走到那個臺子前。他一直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一邊隨時觀察著神像,一邊伸手去碰那個標好了三號的扁扁的木柜。
如周杰森所說,想打開自己的那個柜子非常容易。荊白只是輕輕用力,便很順暢地將抽屜拉了出來,指尖往中間一探,就摸到了一個圓圓的、細長的東西。
是火折子
荊白忙將它取了出來,這時才低頭一瞧,果然,柜子上刻了幾行字,簡明扼要地說了火折子的用法。前面倒都罷了,最后一行字讓荊白的視線多停留了幾秒。
“情孽銷盡,自得清凈。”
這幾行字前面一直說的是火折子的用法,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過紙人們,更從未承認過他們作為伴侶的身份。最后兩句更是用“情孽”兩個字輕飄飄帶過,如荊白這樣的人,看了便覺得不舒服。
周杰森昨天只是概括了這段話的大意,但荊白自己看下來,只覺得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分明是在最大程度上消解他們銷毀紙人的道德感。
紙人不能走進清凈臺,能看到的柜子上刻字的,只有他們這些帶編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