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已經站在了紅線媼的房門口。
她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沒有笑,也沒有流淚,看上去很松弛。眾人就見她抬起手,大拇指彎曲了兩下。
那是個最簡單的手語,是“謝謝”的意思。
周杰森和她還差幾步,但她沒有再停留。
房子門口依然煙霧彌漫,還有飛舞的灰塵,不斷從唯一的出口往外冒。燒了這么久,溫度估計也比周杰森進去那會高得多,熱度扭曲了空氣,讓她面容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似乎什么也感覺不到,轉過身,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那個細長高挑的身影行走的模樣如此平靜淡然,她走進熊熊燃燒的火海,像走進自己的家門一樣,就此消失在火焰和煙塵中。
除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這里的一切如此安靜。
數一數現在有五個人站在這里,但是五個人誰也沒有吱聲。
周杰森站在那里愣了半天,他忍不住轉頭問王堅“你不是走在后面嗎,你沒注意到她”
王堅向來少言寡語,但此時臉上也浮現出幾分深刻的復雜之色。他眼中的神色說不上是憐憫還是感慨,又或許兼而有之,最后他只是說“我們這種就是這樣的。”
羅意聽不見,但會看唇語,竟然在旁邊也附和地點了點頭。
這些紙人,竟然是真的為他們而生的生命。
直到江月明毫不猶豫地投身火海,周杰森才終于打消了對紙人的懷疑,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方菲現在還不在他眼前,季彤和蘭亭看著自己的紙人伴侶,多少也有些心潮起伏。
幾人在這種無聲勝有聲的氛圍中,沉默地注視了一陣仍在焚燒的屋子。房間內除了冒出的火光和煙霧再沒有別的異動,墻面和屋頂卻都搖搖欲墜起來。
最后是季彤先打破了沉默,她一直注意著時間,見荊白和白恒一一直沒到,便說“我去看看路哥他們怎么還沒有來。”
她讓羅意先留在這里,自己轉頭出去找荊白他們,但沒走出去多遠,就看到兩個青年相攜著來了。
幾人把整個事件敘說完整,荊白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他雖然沒有見到盧慶和江月明,但對這兩個人的選擇不能說毫無感慨。雖然面上風平浪靜,握著他手的白恒一卻有所察覺。他也不說話,只是溫柔地撫摸他的指尖。
荊白心頭微微一軟,他拉著白恒一,進了紅線媼的院子。果然,他們來得遲,這里早已經燒得幾乎塌了,現在根本看不出原本顯眼的紅色房頂,和房屋的結構,唯有橙紅的火焰仍未熄滅,在這片幾乎是廢墟的地方熊熊燃燒。
等走進院子,白恒一一聽火燃燒的聲音,眉頭就皺了起來。荊白顧慮著白恒一不能離火太近,沒有走過去,但端看著那些磚瓦燃燒的樣子,也覺得有些不對。
他同白恒一簡單描述了一番眼前的景象“這是磚房,而且按周杰森說的,里面并沒有什么可燃物,燒一會兒也該熄了才對。”
周杰森就站在兩個人身后,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插話道“我也覺得”
無論是起火前季彤進去看到的,還是起火之后周杰森自己進去看到的,房間里面都沒有什么其他的陳設。這種沒什么東西的磚房理論上不應該燒那么久,火早該熄了才對。
當然,最古怪的,其實是房子都燒塌了,火勢都沒有一丁點擴散的意思。
荊白讓白恒一站在門口,自己靠近去看了一下。
這火勢確實沒有絲毫蔓延,但在某個局限的范圍里,溫度確實很高。
紅線媼院子里沒有種蔬果,但搭了個架子,架子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開著不知名的白花。現在靠近磚房的那一塊地方,藤條全都烤得枯了,卻一點燒著的跡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