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恒一正要開口,荊白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他的眼眶仍是紅的,能給白恒一聽見的語氣卻像冰錐一樣,又冷又尖銳“你再在我面前說一句假話試試。”
白恒一也不料他能發這么大的火,又看不見他的臉,聽他語氣發寒,此時態度擺得端正無比。
他挺直了脊背,老老實實地說“有一點。我能感覺到眼睛被縫上了,但是縫得很緊,我觸覺又不是很明顯。用力要睜開的時候會有點拉扯感,除此以外,沒有太大的感覺。”
要說疼,長的時候才是最疼的。他其他部位的觸覺不明顯,但眼睛不是,因為那是紅線媼用來控制他們的部位。荊白掀開棺蓋,從棺材里把他叫醒的時候,他什么都來不及說,只感覺到眼睛處尖銳的刺痛。
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飛速地生長,填滿那個原本干涸的部位,但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眼皮和眼瞼好像被什么看不見的針來回穿梭著縫合。
可當時情況緊急,人還靠著棺材,腦子里是駁雜繁密的信息,敏銳的聽力能捕捉到身邊全火焰吞噬一切的聲音,荊白還在語聲急促地和他說著話。
白恒一只能忍耐。荊白扛著他往外走的時候,他疼得想把新生的眼球挖出來,也只能咬牙忍著,甚至不能發出聲音,因為這樣會分散荊白的注意力。
好在,在他們沖出火場之后,那疼痛很快也就結束了。
白恒一自己悄悄試著動了動眼睛,發現眼球能滾動,但眼皮已經被縫死了。
疼倒是還行,但是一用力就會有種拉扯感,很不舒服,他索性也就不亂動了。
唯一慶幸的,就是那幫紙人“整理遺容”的時候還記得把他的眼睛蒙上,這樣荊白至少不用看到。
白恒一其實這次真不是故意想隱瞞。主要是眼睛長出來了,卻又給他縫上,說明肯定是有什么條件沒達成。一旦達成,估計這層線就會消失或者脫落,也就能看見了。
他自己猜測,事情的解決辦法恐怕就落在玉女唱的那幾句詞,還有荊白手里的那根紅線上。雖然目前還沒什么頭緒,那也是線索不夠的緣故,以荊白的能力和行動力,最多明天就能解決。
當時雖然也疼,但是長眼睛的時候一并疼的,過了那個勁兒也就好了。但看上去就完全不是那個感覺了,畢竟是生生將兩層皮了起來
要是一兩天以內就能解決,就沒必要給荊白再瞧見了。反正他也瞎習慣了,現在眼睛長出來,可以說曙光就在眼前,甚至他都能感覺到真正的曙光了再差,也比完全沒有光感的時候強。
不耽誤副本進度,又不算完全騙人,白恒一索性就瞞下來了。明明回來這一路也好好的,不知道荊白什么時候又瞧出來了,還動了這么大的氣。
白恒一確實始料未及。荊白的脾氣素來冷淡,但是那種非常穩定的冷淡。雖然不愛笑,但同樣不愛生氣,能撩動他情緒的事情不多。別人沖他笑他不搭理,別人沖他發神經,他一樣不會搭理。白恒一根本沒想到他會因為這件事動真火。
他真的生氣了,白恒一當然也不敢再逗,等說完了,就低眉順眼站在原地,等荊白說話。
可荊白偏偏什么都沒說。
白恒一等了又等,等得心情從忐忑逐漸演變成疑惑,依然沒等到他的回應。他忍不住往荊白的方向靠近了兩步,低聲道“你氣我便氣了,紅線媼那邊,今日要是有什么吩咐你別誤了時辰。”
他為了安撫荊白,說話的語氣極溫柔平和。頭微微偏著,專心致志捕捉荊白的動靜。
荊白倚在墻上,他只是看著白恒一,目不轉睛地看著,凝視著那張臉上兩道被強行縫合起來的紅線,這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恨,同時又前所未有地無力。
白恒一臉上的縫線正在提醒荊白,真正掌控著白恒一的,不止是紅線媼,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