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的灶確實一直在空燒,荊白記得衛寧在第一天的時候提起過這件事。畫上確實是一五一十還原了他們經歷過的工作情況。
至于人物,哪怕荊白是抱著看衛寧狀態的想法來看畫,這幅畫的構也讓他在第一眼時錯失了人物,細看時,才在畫面左下方的柴火堆旁邊看見了一個弓著腰的女人。
正如衛寧昨天說過的,廚房并不缺柴火。
棕色的柴堆在畫面的角落壘得高高的,十分整齊,也使得女人的身影更不易為人察覺。
畫里的女人身形很小,穿著紫色的衣裳,梳著和衛寧一模一樣的大辮子。
這是很明顯的一個動態姿勢,她弓著腰,半側著身子,頭微微偏著。
哪怕是相對寫意的畫風,也能看出和衛寧如出一轍的細眉細眼。
她的手往前探,似乎正要從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柴,添到爐灶里。
注意到這里時,荊白心口一跳。
他護著手中的燈籠,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這畫不對。
柴火堆很高,比衛寧整個身體還要高。
畫里的她在拿柴火,夠不著柴火的頂層,就只能整堆柴火的中間抽出一部分。
為了不讓柴火塌下來,但凡是稍有常識的人,取柴的時候,眼睛都會看著柴堆,以免失手柴堆倒塌。
畫里那張女人的臉根本就沒有理由側對向外,那雙細長的眼睛自然更沒有理由直視著畫外的他。
荊白看著那張畫里,畫中的女人漆黑的眼珠斜向眼角,正幽幽凝視著他。
那張同衛寧一模一樣的臉,正以緩慢的速度一寸寸地轉向畫外。荊白忍不住看了一眼畫中女人的脖子,可那細細的脖頸往下完全沒有移動。
動的只有她的頭。
那頸項和臉的弧度極為怪異,漸漸地,荊白已經逐漸能看見女人線條圓潤的下巴和嘴唇。
畫筆妝點過的櫻桃般的小口,唇線竟往上提了起來,勾出一個鬼魅的笑容。
自從被女人的目光鎖定之后,荊白就感覺周遭變得異樣的安靜,風聲,窗紙被吹動的聲音,都消失無蹤。時間仿佛停滯了,他握著燈籠的手僵在半空中,卻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明明剛才退了一步,離畫已有兩三步遠,但畫上的內容卻越放越大,也離他越來越近。
畫中女人的五官分明是衛寧的,卻被圓融的線條柔和了輪廓。畫師筆觸纖細柔美,人物笑起來時,也該有種傳神溫柔的感覺。但荊白能看到的,卻是那張臉越放越大,等帶著紙質質感的臉已經貼到了他面前時,再生動的五官,也變得詭異而恐怖。
太近了,近得連黝黑眼珠里的怨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別提那細長的脖子以下,其實依然只是個背影
荊白的視野逐漸模糊,他連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目之所及逐漸融化,塌陷成一團一團模糊不清的色塊。
他的最后一個念頭,是握緊手中燈籠的手柄。
“你怎么在這”
身后忽然響起的女聲打破了一室的寂靜,語氣詫異中帶著幾分警惕。
荊白一驚,他發現自己終于能動了,猛地轉身往門口的方向看去。
經歷了方才的事,他轉身時快得幾乎感到眩暈,中招的劫后余生之感仍未消散,胸腔中心臟猶在砰砰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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