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五十塊的價格,張二炮忍不住吞咽吐沫,屋內也傳來搪瓷碗摔碎的聲響。
張順稍稍愣了下,臉上卻有點被侮辱而產生的憤怒。
“李司機,你是大奎的兄弟,大奎是俺的親外甥,你要是用得著這玩意,就把它搬走,什么錢不錢的,你這不是俺的臉嗎”
屋內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響“老頭子,那可是五十塊錢啊”
“男人說話,婆娘家家的少插言。”張順將二炮媽趕回屋內,雙手將鋼管扶起,就要往自行車上裝。
“大叔,親兄弟明算賬,您要是這么搞,我今天只能空手而歸了。”
感受到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大手上傳來的溫度,張順額頭上鐫刻了一輩子苦難的皺紋微微抖動兩下,那雙渾濁的雙眼中閃爍出一絲淚花,嘴角抽抽兩下,最終發出一道無可奈何的聲音。
“那,那就給十塊錢得了,這玩意要是賣廢鐵也值一塊錢,當年大炮結婚的時候,俺帶人來看過。”
“行,十塊錢。”李愛國掏出錢遞了過去。
接過錢,張順喊來二炮娘把炮管子裝在自行車上。
炮管子有二米長,足有一百多斤重,張二炮找來麻繩,用砍刀截斷了,前面綁在車子把上,后面綁在車子座上。
又在中間綁了兩道防止炮管子在半道里顛簸下來。
也虧得李愛國這輛自行車是特制的,有四個車轱轆,承重能力倍增。
要是換成別的自行車,這會估計已經翻倒了。
李愛國板了板鋼管子,見鋼管紋絲不動,跟張順又閑扯幾句,便準備返回京城。
“愛國哥,我難得回來一趟,想在家里多住兩天,我哥那邊正蓋房子呢,我想幫幫忙。”張二炮說道。
李愛國道“那好,不過你們村子里的路復雜,還得麻煩你把我送出去。”
“好嘞。”張二炮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在張順和二炮娘的目送下,李愛國騎著自行車,跟著張二炮往村子外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那個小姑娘,張二炮有些得意的說道“二丫,我今兒不走,等回來找你玩。”
那姑娘面色羞紅,抿著嘴笑“二炮,你千萬別讓大壯看到了。”
“為啥”
“俺跟大壯訂婚了,年底就結婚。”那姑娘挺了挺胸膛“大壯說了,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張二炮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沖著那姑娘擠出一個笑臉“那,那恭喜你們,結婚的時候,記得喊我吃席面。”
扭過頭,張二炮快步朝著村外走去,那步伐看上去踉踉蹌蹌,速度卻很快。
李愛國不得不騎上自行車才能追上。
等除了村子,兩行熱淚從張二炮的面頰上滑落下來。
他擦了擦鼻子說道“愛國哥,今兒中午我是不是吃洋蔥了咋那么辣眼睛呢。”
“嗯,吃了不少呢”
李愛國停下腳步,看著痛苦的張二炮,想起了一首歌曲,村里有個姑娘叫小芳她的鞭子黑又長
“沒,沒事兒了。”張二炮擦擦眼淚,挺起胸膛說道“俺可是要跟大奎哥干大事兒的男人,等到了年紀,俺就去當兵,也不能這么早就結婚。”
“嗯”
李愛國不可置否,從兜里摸出四十塊錢遞給張二炮。
“愛國哥,你這是干啥”張二炮嚇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拿著,等會你回去交給你爹,你哥蓋房子,正用錢呢。”李愛國板起臉。
“愛國哥,要是接了錢,我爹會打死俺。”
“你要是不接,回到京城,我讓大奎收拾你。”
猶豫片刻,張二炮擦了擦鼻子,伸手小心翼翼的接過錢,低聲說道“愛國哥,你跟大奎哥都是好人。”
“害,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干啥。”
李愛國轉身騎上自行車,偉岸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淡淡的夕陽之下。
張二炮收回目光,將錢裝進兜里面,再次遇到那姑娘的時候,他連瞅不瞅一眼。
將來他要進入隊伍中,成為一個勇敢的戰士,豈能為兒女私情而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