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挽瀾靜靜地聽著,恍然不覺之中,她抬起手摸了摸臉頰,手指上沾染了一片濕潤。
她閉了閉眼。
真好啊,三百年后,她還能再見到她的老師。
“大事都已經處理完畢,我現在就過去。”夜挽瀾將眼淚擦凈,“我們走。”
蓬萊山下,香火盛盛。
自從月箏回來之后,她也解除了蓬萊山的護山大陣,并且以蓬萊觀的名義招收了不少道家子弟,重開蓬萊。
蓬萊觀后院,一道透明的身影坐在蒲團上,她穿著青色的長衣,頭發被一根玉簪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恬靜怡然。
“沈相,這個,老夫……不不不不是,我……”蓬萊觀主也活了上百歲了,此刻卻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沈明舒的氣場雖然給人一種春風般柔和親切的感覺,可更如大海,龐大遼闊,深藏不露,讓人心懷忐忑。
她畢竟是千古第一女相,能夠鎮得住百官,當然不是什么等閑之物。
“觀主不必害怕。”沈明舒笑著道,“我也沒有那么可怕,史書上所寫,終究是有所美化的。”
“不不不!沒有美化,絕對沒有!”蓬萊觀主終于喘上來了一口氣,“今日見到沈相,才知道這史書也無法將您的風姿描繪出一二啊。”
史書只是文字,又怎么可能有親眼所見沖擊力大?
蓬萊觀主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沈明舒能一路做到丞相的位置,還教導出了永寧公主這么一位驚才絕艷的儲君。
她雖無武力,可卻能指點江山。
寧朝武有帝師寒云聲,文有女相沈明舒。
“觀主謬贊了。”沈明舒稍稍沉默一瞬,幽幽地說,“這蕓蕓眾生中,誰又不是苦苦掙扎的普通人呢?”
只是在其位謀其職,她既為丞相,當然也要做該做的事情。
沈明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名為“飛機”的東西從她頭上呼嘯而過,蓬萊山上盡是前來拜師學藝的人。
三百年后,神州依然昌盛。
她死得其所。
死對沈明舒來說并不可怕,她怕的是她死后再無神州。
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沈明舒收回思緒,轉過頭,笑道:“這就是觀主的徒弟么?”
“啊?是!”蓬萊觀主一愣,“但另一位她……”
他的話沒有說完,夜挽瀾已經來到了沈明舒的面前。
“觀主的徒弟乃是人中之鳳。”沈明舒又笑,“不知姓甚名誰?”
話音剛落,只見女孩竟是撩起衣服,對著她慢慢地跪了下來。
沈明舒一驚:“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雖然貴為一朝丞相,但沈明舒也的確不在乎繁文縟節。
更不必說,如今都已經是三百年后了。
寧朝已滅,更沒有任何跪拜制度。
夜挽瀾沒有起來,反而十分鄭重地朝著沈明舒拜了一拜:“徒兒永寧,見過老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