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前十六年,晏聽風是恨這個世界的。
恨他的父母被奪走,也恨他不能像其他孩童一樣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更恨他早早就被逼著進入江湖,從此以后人生中只剩下了一片血色。
殺人,殺人,還是殺人!
有時候,晏聽風也曾十分迷茫,他不知道他除了殺人還能做什么。
可現在在神州最為危難之際,他聽到了久違的心臟跳動聲。
這個世界固然有他恨的人,但也有他愛的人。
他又怎么可能獨自一人逃亡,讓神州成為黑白鬼域?
“傳令下去,讓九位領主召集樓中人手,與朝廷一方匯合。”晏聽風淡淡下令,“為我爭取時間。”
雖然九位領主分別鎮守在九個不同方向的分署中,但總署有傳密法陣,可以立刻讓他們獲知消息。
江湖和朝廷一向是矛盾而對立的。
第一次沒有任何隔閡的合作,是為了守衛神州。
“你們二人便守在神霄樓中,等我回來。”晏聽風又說,“神霄樓是如今江湖的根基,意義重大。”
神霄樓若倒,那么不啻于一顆炸彈在江湖人的心中落下,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神霄樓在,便能夠穩定人心。
這個少年武學天才,又何嘗沒有極為強大的統治力?
沉默了有片刻,晏聽風的聲音已經飄去了很遠:“我若回不來,那么神霄樓也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距離那個少年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已經過去十年了,他們也在他的身邊輔佐了十年。
他們已經能夠洞悉他話語里的深意。
若神霄樓主回不來,那么,神霄樓自然也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兩人單膝跪地,異口同聲:“屬下靜候樓主凱旋!”
語氣十分堅定,一如既往。
可這一刻,三個人的想法卻是相同的。
此一去,再難歸來。
縱然神霄樓主武功天下第一,在四方王爵之上,可他只是一個人。
如今,入侵者以摧拉枯朽之勢,大破神州的幾大邊關,以殘忍的手段殺害將士百姓,長驅直入,直搗鳳元。
作為守護著神州第一道防線的神策軍,也悉數陣亡。
可見這一次的入侵者到底強大到了什么地步,竟然令這個世界彼時第一的寧朝也無力抵抗。
在晏聽風離開了神霄樓后,右護法對左護法道:“派人將樓中上下布滿火藥,如果公子沒有回來,那么……我們就與最后的敵人同歸于盡吧。”
這一次,他叫的是公子。
他們二人是在神霄樓還沒有建立前,就已經跟隨在晏聽風身旁了。
那個時候,他們都喚他一聲公子。
“嗯。”左護法轉頭,看著天際邊的火光,“神兵閣、藏書閣攬盡天下至寶,若真的毀壞,武學傳承就此中斷……我等將里面的珍貴之物藏起來,若公子最后回來,他知道在什么地方,也能夠重建神霄樓。”
夜挽瀾的心頭大震。
難怪晏聽風在二十一世紀初便能夠迅速地建立起723局和極道兩大勢力,原是因為這本就是神霄樓的遺址上建立起來的。
神霄樓從來沒有覆滅,只是改頭換姓,一直靜靜地矗立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守護四方。
短短不過一天的時間,噩耗連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