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三歲開始,他就沒再用過他真正的臉。
外人只能夠看到神霄樓主的風姿無雙,可高處不勝寒。
夜挽瀾知道,他和她一樣,是寂寞的。
十六歲便威震江湖,打遍武林無敵手。
可若是讓他選擇,他寧愿選擇在父母膝下承歡吧。
命運是一把無情的利刃,推著人往前走,無法更改,無法回頭。
當所有人都離去了,少年斂了笑意,默默起身。
他去了無底崖。
無底崖上,有一塊墓碑——
父燕無痕與母蘇紅袖之墓。
少年將一個包袱放在了墓碑前,打開來,里面竟是一個血已干涸的人頭。
“父親,母親,孩兒已經替你們報了仇,最后一人也被我殺了。”他聲音淡淡,“這個人倒是聰明,在我殺了滄浪刀宗宗主的時候,他就知道是我來了,竟然逃竄了整整六年。”
無人應答,懸崖之上,只有清風拂面。
他又取出了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的玉質并不好,里面有不少雜質,其上也有斑駁的痕跡,顯然是上了年份。
但夜挽瀾看得清楚,玉佩里面刻了兩個字——
云隱。
原來神霄樓主真正的名字,叫做“燕云隱”。
燕穿叢云不爭天,隱于世間自逍遙。
燕無痕和蘇紅袖希望他長大之后能夠遠離江湖紛爭,哪怕沒有高深的武功和修為,只要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地長大就好。
但可惜,希望終只是希望。
人算不如天算,上天偏偏要把美好的東西打碎了給人看。
燕云隱和燕無痕、蘇紅袖這對夫婦,一起死在了十三年前。
現在,只有神霄樓主。
他又摘下了從未卸下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很普通的臉,過目即忘。
夜挽瀾知道,這也并非他的真實面容。
果然,他又撕下了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可兩層偽裝之后,竟然還是假臉。
夜挽瀾輕嘆。
神霄樓主果然心思過于縝密。
少年抬起手,術法卸去,真容終于展現在了夜挽瀾的眼前。
“……”
一切都在此刻寂靜無聲了。
夜挽瀾什么都聽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這張臉。
是她熟悉的長眉,熟悉的鳳眼,熟悉的唇形。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時候的他還有幾分稚嫩,他的頭發也是黑的,沒有變成白色。
他的容貌生得極好,無論是何發色,都十分的俊美。
只是白發的他,多了幾分沉靜
夜挽瀾站在原地,眼睫都在顫。
她想,他們或許都太過警惕,太過驕傲,太過狠心,不信任任何人。
永寧公主認不出神霄樓主,神霄樓主也不識得永寧公主。
但三百年后,晏聽風一直在夜挽瀾的身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