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齊王的老師。”林士澄語聲不急,卻帶了分寒意。
朱標終于點頭,道:“傳太常寺,東宮欲招三名新學官,由崇文館列名。我要看看,那柳禮,會送來誰。”
賈永清一拱手,便欲起身去辦,卻聽朱標又道:“不急。”
“殿下是?”
“召程啟宣入殿。”
片刻后,程啟宣步入殿中,未語先拜。
朱標看著他,語氣卻有些意味不明:“你可曾聽過一句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程啟宣起身,答道:“臣聽過。”
“那你知如今齊王在做什么?”
“借舊名,筑新局。”
“那你又該如何應對?”
程啟宣道:“以舊策制新局,以新論壓舊名。”
“如何做?”
“以東宮設‘三講’。”
“講何?”
“講當代之需,講少年之才,講天下之變。”
朱標瞇眼:“你這是要搶齊王的風頭。”
程啟宣拱手道:“他若敢設壇,我便敢設席;他若敢召舊臣,我便敢聚新才。他既借舊,我便立新。”
“新才……從何而來?”
程啟宣朗聲:“殿下以信待人,自有才自投。”
朱標沉默良久,才道:“準你設‘三講’。你講三日,三日之內,若不能招人心,我即除你策局之職。”
“臣領旨。”
首講之日,程啟宣親自登臺。講案不高,臺下座席不多,卻有數十青衣素士散坐其中。
程啟宣開口,第一句便出人意料。
“昔年秦制,郡縣以律制人,人不知律而懼之,懼之而避。今日朝制,條章繁復,士人皆在禮制之外,止于表象。”
“我等為士,不應問‘能否為’,當問‘為何為’。”
“今日之講,不談經典,不誦文義,只談一事——為誰而學?為誰而用?”
他一開口,便擊中無數學子心中的疑惑。
第二講,講“家國之義,君子之途”。
第三講,講“士人之骨,非以仕達為榮,而在可立于天地之間,無懼權勢,無辱清名”。
三講之后,傳言紛紛:
“程啟宣之講,直指士心,不比往日空談仁義。”
“東宮設策局,開士途正路,恐怕齊王再難獨聚名流。”
“東宮,怕是要立一番新學了。”
而最讓人震動的,是當日午后,曾因“言語過激”而被貶的舊御史傅弘道,忽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攜簡直入東宮,拜于講臺之下。
“吾傅弘道,愿入東宮為講吏。”
東宮沸然。
而程啟宣,只淡然扶起他,道:“東宮講事,無高下,惟實用。”
王府中,朱瀚靜坐書房,聽沈鎮復述完東宮三講始末,臉上露出一抹淡笑。
“這程啟宣,比我想得更激。”
沈鎮低聲道:“王爺,他動得太快,會不會……”
“快才好。”朱瀚看著窗外,“有人快了,才有人要跟得上。太子若無程啟宣,他這東宮,恐怕一時還要困在舊路。”
“那……齊王?”
朱瀚手指在案上輕敲三下,低聲道:“齊王會出手。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