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轉身負手,道:“那你可知,你這言,若落旁人耳中,便是大逆?”
“臣知。但臣更知——若今日不逆,明日難順。”
“你當我王爺,是逆臣?”
“王爺若是逆臣,怎會今朝召我?”
廳中一時沉默。
外頭竹枝擺動,拂過檐角,如琴弦顫動。
朱瀚終于笑了,轉身時眉間盡是冷峻鋒芒:“好一張口,是你這幾年在貶所練出來的?”
程啟宣躬身道:“三年雪嶺,無書可讀,無人可語,唯念國策于心。”
“那你說說——太子要什么?”
“要信。”
“要何人之信?”
程啟宣答:“王爺之信。”
朱瀚凝視他良久,輕輕點頭:“你這張口,夠膽,也夠險。”
“王爺若允臣繼續助太子,臣便愿身后再無他路。”
“好。”朱瀚一掌拍在長案,“你既以策謀勢,那便去用你的策,理我的人。”
“王爺是要臣……”程啟宣抬頭,忽覺明悟,“調理‘六營’?”
“不是調,是審。”
“審?”
朱瀚冷聲道:“你以文定人,那便用你手中之文,去試試我王府調來之人,是酒囊飯袋,還是可為利劍。”
程啟宣不假思索,立即拜下:“臣領命。”
朱瀚負手望窗,口中淡淡道:“太子能留你,未必能服你。若你真有本事,讓東宮的人心,先服你。”
“若服不得……”
“那我替你斬。”
程啟宣頓首一拜,不再多言。
午后,講舍設下文臺,程啟宣親主持“人評三道”。
不同于對辯營的策議,三道之設,皆為“東宮六營”所用之人設局設問。考文、考識、考志。
朱標親觀其局,林士澄、賈永清各占左輔右評,韓思語則藏于后席。
第一題,是“晝禁夜漏”之制。
第二題,是“內衛密察”之責。
第三題,卻是“太子持衡,若左輔倒,當扶否?若右評逆,當誅否?”
問得極毒,幾近觸犯東宮命脈。
朱標看著第三題,忽而出聲:“這第三題,是你自擬?”
程啟宣不避不懼:“是。”
“你可知,林士澄坐左,賈永清坐右。”
“臣知。”
“你這是挑他們?”
“不,臣是在挑東宮。”
朱標忽而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你若是左輔右評皆不答,你該如何?”
程啟宣抬頭直視朱標:“那臣便親上臺,作答。”
朱標不語,眾人亦不語。
林士澄眼神微沉,卻未出聲;賈永清眸光一動,似有笑意。
而此刻,程啟宣當真走至講臺中央,一身素衣,衣角無風自動。
“臣程啟宣,愿代答第三題。”
他開口之時,如山河之勢驟起:
“太子為東宮主心,左右為輔,非柱也。柱可斷可換,主心不可搖。”
“若左輔倒,乃識失政斷,太子當起新柱,扶者可扶,不可扶者,亦當舍之。”
“若右評逆,乃心逆志反,當誅不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