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在的他們,連我不要跪的話,都不敢去做!”
“在這個時候,你卻想著退出?”
“你真以為你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嗎?”
楊鳳下意識道:“怎么,你連自己都不相信?”
“你抱持的初衷,就這么容易動搖,需要別人盯著嗎?”
袁熙張開雙臂,“沒錯,我不信。”
“我不相信的,不是我本人,而是人性本身。”
“人是會變的,人也會老邁昏庸,到時候作為天下共主,一意孤行的后果,便是桓靈之亂,便是黃巾起義,便是天下百姓發聲的時候。”
“若無黃巾起義中幾十萬百姓用生命發聲,如今天下怎么會回到滌蕩亂象,激濁揚清的道路上去?”
“任何事后,權力沒有限制,都是極為可怕的,身為天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在王座上面懸一把刀,讓自己時刻警醒,權力不是為所欲為的憑借,也是可以自取滅亡的兇器!”
“在這個時候,你卻說要退出?”
楊鳳袖子里面的拳頭握了起來,這么多年以來,自己根本沒有真正了解袁熙,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了對方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心里泛起了一股喜悅,面前的這個人,才是阿父遺志的真正繼承者啊。
但隨即這份喜悅,卻被深深的遺憾所淹沒,因為自己已經撐不下去了啊。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然后抬起頭,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直視袁熙道:“誰說我退出了?”
“我,張寧,太平道圣女,在此發誓,若你日后倒行逆施,做出傷害天下百姓的事情,必會來取你項上頭顱!”
此時袁熙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這才是你。”
“你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不要食言。”
楊鳳盯著袁熙的眼睛,不自覺偏移了半分,“即使我不會自親來,也會有我的徒弟,也會有繼承我想法的人來找你的。”
“太平道的志向不會消亡,黃天當立,天下大吉,帝王無道,太平現世!”
袁熙伸出手來,“好,我會記住這句話。”
“我等著你。”
楊鳳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來,兩只手終于是緊緊握在了一起。
馬車停在城外,孫禮牽馬過來,楊鳳翻身上馬,對于袁熙道:“我去了。”
她一抖韁繩,馬兒奔馳起來,很快便消失在古道盡頭,只剩下一點小小的輪廓,向著遠方不斷延伸。
袁熙沒有問楊鳳要去哪兒,他知道問了楊鳳也不會說。
楊鳳大約應該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袁熙望著楊鳳遠去的背影,卻總有一種錯覺,在將來的某一刻,對方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孤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