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派嚴格來說,是廣陵一帶的南徐州人,先前被袁熙屠過的廣陵士族,便屬于南徐州人,這些人自成一派,雖然廣義范圍上也屬江東,但因其地處長江以北,和虞翻這些長江以南的士族,還是頗為涇渭分明。
而張昭張纮并稱二張,極受孫權重視,風頭勝過了其他官員,是吳國官員勢力中最大的一股,之所以變成這樣的形勢,是因為孫權采用了和袁紹曹同樣的手段,即用外來士族壓制本地士族,以免本地士族脫離控制,尾大不掉。
這種主公普遍采用的手段,自然也多少會激起虞翻等人暗地里面的抵觸,于是他們便勾連起來,和張昭等人對抗。
他們并不傻,而是看得很明白,群臣隱隱爭斗,散而不亂的局面,正是孫權所希望的,要不給他們再多膽子,也不會明目張膽去做這種事情。
作為主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是,部下官員都對自己效忠,但彼此間卻是因為不和而明爭暗斗,無法形成統一的利益團體。
要是哪一天底下的掾屬不斗了,整日一團和氣,那才是最可怕的,這意味著其中出現了威望極高的主心骨,而既然這人能壓服群臣,是不是也意味著有一天他能帶領群臣,將主公趕下臺去?
所以主公策動掾屬相爭,是千百年來的為君之道,誰也無法避開,虞翻等人皆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時時刻刻和張昭張纮公開唱反調,以為明哲保身之道。
而這次斗爭的焦點,就是拜將的軍師都督之爭。
大軍發動,不可能空缺軍師,程普黃蓋等人勇武有余,權謀不足,若無周瑜水平的人坐鎮,只怕下場比之前的巢湖之戰更加不堪。
于是江東派和徐州派不約而同推舉出了己方的合適人選,江東派這邊推舉的是諸葛瑾,而徐州派那邊,推舉的是陸績。
這種景象頗為荒誕,因為諸葛瑾是徐州瑯琊人,反而陸績是純正的江東人,等于是兩邊各自在支持對面的人。
這種默契里面,蘊含著很多的潛規則和考量,可以說是兩派私底下交鋒和妥協的結果,而且這里面。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之處。
諸葛瑾是諸葛亮兄長,當初曹操屠徐州,兩人逃難,他留在了江東,而諸葛亮則是去了荊州,就此走上了不一樣的道路。
而陸績雖然比陸遜要小,卻輩分更高,也是如今陸家家主,也是徐州派推出來作為軍師的人選。
單從年齡和經驗上來說,陸績如今不過十六七歲,而諸葛瑾相比之下要大上好幾歲,而且有不少領兵作戰的實績,顯然是比陸績更有資格的。
但另外一方面,兩人其實都存在不小的問題,因為諸葛亮和陸遜,是兇虎麾下極為有名的兩大軍師,諸葛亮陸績和其皆是有親,所受的質疑非議也是不小。
但吳國找遍上下,實在是找不出比兩人更合適的人選了,不然誰會拿著江東大軍的性命當做兒戲?
但兩派也知道,相比先前的周瑜等人,陸績和諸葛瑾實在是太年輕了,在軍中威望嚴重不足,這次孫權突然決定發兵,是不是也太急了些?
虞翻等人一邊往里走,一邊說著話,虞翻見眾人質疑,冷笑道:“大王這點上倒沒有做錯,再拖下去,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前些日子鑄造的大泉五千,作為俸祿發放了不少,你們多少都有收到了吧?”
“然而這才不出三個月,這錢就和廢鐵一般,都頂不上先前的五十錢!”
“聽說最近有好幾個官員的俸祿全是大泉一千五千,結果窮的家里揭不開鍋,孩子都餓死了,最后跑去晉國了?”
顧雍聽了,臉色一變,連忙低聲道:“仲翔,這里什么地方,注意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