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個個竹簡被翻開,楊鳳的臉色也越來越差,最后她看到其中竹簡上寫著一句話。
男女接被開膛破肚,穿于棍上,襁褓嬰兒亦不能幸免,樹枝之上,皆掛滿幼童尸體,西涼賊甚至將其串于長槍之上,臨陣擲向我方兵士,其所作所為,難以盡述。
袁熙出聲道:“這幾個月里,冀州三郡有數萬百姓被殺,上萬女子被擄掠,幾十個村莊慘遭屠滅。“
“你之所以在黑山不清楚這邊的事情,是我有意封鎖了消息,畢竟這種事情,對面早已習以為常,但我這邊的兵士百姓若是知道了具體情況,只怕會忍不住擅自報仇,反而會徒然送死。”
楊鳳身體微微顫抖,她張了張口,想要說幾句話,但卻什么都說不出來,袁熙嘆息道:“最初我看到這些信的時候,反應比你還不堪。”
“數千人的村子,一夜之間就沒了,什么都沒有剩下。”
“我之后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雖然西涼兵也算是大漢子民,但我又如何看到他們?”
“用漢律嗎?”
“西涼兵這幾十年來的所作所為,不是漢廷縱容的結果嗎?”
“這個事情困擾我好幾天,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把人當畜生一樣宰割的人,本來就是畜生。”
“既然是對待畜生,那手段自然也就不需要有顧忌了。”
楊鳳嘴唇動了動,發出了微弱的聲音,“但”便說不下去了。
袁熙出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他們的家人是無辜的。”
“但我不這么想。”
“自我看來,既然畜生自絕于人,那他就應該有自己和自己家人不被當人看的覺悟。”
“要想洗清這個罪孽,那只能用全家性命來還。”
袁熙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天空,悠悠道:“我無法想象,要是饒過他們,將來天下太平后的樣子。”
“那些屠夫的兒女,和被殘害百姓的兒女,上著同一所義學,走在同一條街道上,然后對后者說,我阿父殺了你全家,但我是無辜的,你不應該記恨這些,事情都過去了。”
“你若是后者,會有什么反應?”
“這樣的天下太平,對后者來說,公平嗎?”
“最悲哀的是,這種景象幾乎不可能發生,因為很大可能,那些受害者的兒女們也一同被殺光了!”
他轉過頭來,面對楊鳳,“你說說,這個太平盛世,兇手兒女過上幸福的好日子,受害者反而只能在地下腐爛的太平盛世,這公平嗎?”
楊鳳還是第一次看到袁熙面目如此猙獰,在她的記憶中,袁熙仿佛永遠都是胸有成竹,臉上帶著云淡風輕的淡定,即使黑山之戰中被自己刺殺的時候,也從未如此失態過。
袁熙一步步走近,“其實我很感謝這個亂世。”
“一個龐大的帝國,經過千年的時光,體內早已經充滿了毒瘤膿血。”
“歷朝歷代的天子大臣,對著這攤東西不敢動刀,生怕一個不好流血而死,只能縫縫補補,甚或外面裹層粉來粉飾太平。”
“但大亂之世,卻是個割去毒瘡,放出膿血的好機會,這東西一直就在那里,朝代更替也仍是在那里,那此時不挖,更待何時?”
“治死了也沒關系,大不了建立新朝就是了!”
“我還正愁找不到好借口呢!”
楊鳳喃喃道:“說到底,你不還是想當天子.”
“沒錯!”袁熙張開雙臂,一步步走近,“我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