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這才明白過來,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令君對天子”
荀彧淡淡道“無所謂,反正彧也沒有幾天好活了。”
江淮士族也很識趣,買了也沒有來助,后面反而找了由頭,將院子交還回來,袁熙索性將院落打通,前面做成官邸,后面依然是庭院,用來安置女眷以及丁夫人曹晴這些人質。
荀彧沉默良久,才出聲道“受人所托。”
三人進了院子,轉過照壁便是中庭,眼前豁然開朗,跟在最后面的荀彧,只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竹椅上的女子。
她背對眾人,穿著一襲深衣,斜靠在寬大的竹椅上,經歷無數折磨,從鬼門關上打了好幾個轉回來后,她的身形極為單薄消瘦,仿佛一陣風便能吹走。
她的膝蓋上,搭著一塊毯子,是北地狐貍毛皮做的,絨毛很長,她正將十指放入皮毛之中取暖,如今雖然已經快到夏天,她的肩膀卻在微微顫抖,似乎正身處寒冬。
大喬小聲道“她身體還是很弱,我怕她著涼,勸過她回屋,但她也不聽。”
那女子聽到了大喬說話,回道“當在暗無天日的囚牢,在漆黑徹骨的棺材里呆過,就知道現在天上的太陽,對我來說是多么可貴。”
“這照射下來的陽光,我一點都不想放過,我寧愿死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愿意再茍活在黑夜里。”
荀彧嘴唇微微顫抖,向前走了幾步,跪伏在地,顫聲道“臣荀彧,拜見皇后。”
那女子身體微震,隨即緩緩轉過頭來,她的臉色極為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正是在被許都所有人都認為早已死去的伏壽。
她臉上露出意外之色,“荀令君”
“你怎么會來壽春”
“妾身體不便,無法站立,恕不能還禮了。”
荀彧聲音哽咽起來,“臣未能想到,皇后真的沒死”
“當初噩耗傳來,臣卻無能為力,只能”
伏壽嘆道“令君不是無能為力,而是為虎作倀呢。”
她隨即搖了搖頭,“算了,妾說的太過了,彼時情勢,令君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雖然竭力保持語氣平靜,但還是掩不住言語之中的怨念,“妾也沒能料到,竟然能活下來。”
“畢竟許褚親手拿著幾十斤的木槌,對著妾擊打了不知道多少下。”
“妾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碎了,鮮血像泉水一樣從身體各處漏了出來。”
“那時候妾痛不欲生,只求速死。”
“但不知為何,妾被人從棺材里面挖了出來,模模糊糊坐上了船,被送到了此處。”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妾的身體被割開,又被縫了起來,到了壽春,又波重新拆開,又重新做了一遍同樣的事情。”
“那時的日子,妾感覺身體要燒起來,像是身體里面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妾心想這樣死了也好,等妾到黃泉門口等著曹操,到時候等他來了,便拉住他,用妾身體里的火,將他燒的灰飛煙滅。”
聽著這飽含怨毒的話語,荀彧深深俯下身去,說不出話來。
大喬也是用袖子掩住口,眼中淚光盈盈,她當初看到伏壽的慘狀時,怎么也不敢想,這會是當朝皇后的遭遇。
袁熙在旁邊說道“皇后能活下來,實屬天幸,甚至可以說是奇跡。”
“護送她的兩名醫士,是元化先生的弟子,竭盡全力幫她縫合了破裂的內臟,才支撐到壽春。”
“之后元化先生親自動刀,重新開腹,縫補了先前缺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