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于若菊毫不遲疑的拒絕。
“那我來幫你推。”手握在板車的扶手上,牛平安紋絲不動“你要去哪兒,我幫你送。”
“我自己送就可以。”于若菊牽了下唇角“你回去吧,我還要賺錢養活自己。”
“于若菊。”他喊她全名。
“南沐澤。”她卻叫了他現在的名字。
前者聲音焦灼不定,后者聲音則已經隱隱動怒。
就在此刻,一個穿著兜襠褲,甩著鼻涕的胖男孩兒跌跌撞撞向這邊跑來,從看到于若菊開始,視線就沒有移開過。
鄰居嬸子的四歲兒子,于若菊看向他,胖男孩兒跑近了,才口齒不清,斷斷續續的說道“瑞兆沖撞了貴人人家說要打死他我娘讓我來,找你”
于若菊無言。
明明站在太陽底下,女人的身體里卻開始由內而外的滲出冷意。
她看了看牛平安,突然有一種巨大的疲憊感向她襲來,像一個壯漢的拳頭重重的掄在了她身體上,從胸口,到腦袋,硬生生發疼。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好像她生下來就是為了受苦一樣。
爹娘有了兒子之后,就毫不猶豫將她拋棄,帶著兒子走進繁華的東京城,后來,她靠著自己掙到了飯吃,他們又找到她,理直氣壯的要求她將積累的一切奉獻出來,無數次,她想咬著牙和他們翻臉,卻被血肉親情所絆,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現在,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人又是她。
“于若菊。”牛平安叫她。
他很想說,如果她嫁給他,這些事就可以和他毫無干系,外人也不會說什么,但話沒說出口,他又說不下去了。
因為這個女人又露出他熟悉的眼神,不是無助,悲傷,而是憤怒,和明明已經走投無路了卻還硬憋出的倔氣。
他印象里,這個女孩兒從小時候起就是這樣。
“放手。”她語氣很平靜,誰都聽的出來是爆發的前奏。
張小七也很關心她“要不我去把這事告訴你娘,你就別去了。”
于若菊沒答話,只是將板車的扶手放下“吳家那邊,只能讓你去送了。”
“行,我現在就把門關了。”張小七忙不迭轉身回去關門。
于若菊想要離開,牛平安依舊死死站在她面前。
張小七左右為難,不知勸哪邊,但內心的天平還是偏向于若菊。
她跟著勸男人“牛哥,你讓她先走吧,你們的事來日方長,不是嗎”
她和于若菊從小就在一起,朋友的情緒變化,她比誰都清楚,再攔著,今天這里可能就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了。
牛平安輕輕嘆氣,讓開了身,同時也開口說“我和你一起去。”
回答他的,只有女人頭都沒回的背影。
西水門如今算的上東京最繁華的地方之一了,因為鐵家的緣故,哈密來的商人都喜歡將自己的鋪子開在這里。
自然而然,這里的環境和幾十年前也有很大的不同,光是道路便肉眼可見的比過去寬闊了一倍,于若菊路上和人打聽著,很快就來到出事的地方。
她到的時候,于瑞兆正和一個同樣年紀的少年跪在地上,一臉悔意和恐懼。
那個少年她認識,叫盧進財,他爹是賣燒餅的,這幾年生意好,據說攢了一點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