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看著緩緩過河的軍卒一臉的神往。
鐵心源笑道“大宋想要征服青塘,只有依仗雄厚的兵力平推過來。
如果生了不該生的心思,比如從蘭州派遣少量的軍隊發動突襲,只是去送死而已。
蘭州之地原本就不是青塘的邊關重鎮,只是一道門戶而已,這道門戶還只是一道柵欄門戶,它防君子不防小人,您認為的險要地勢,其實對青塘并沒有多么的重要。
四百年前,唐朝文成公主遠嫁西藏。唐太宗派江夏王李道宗,從長安西行,經天水、蘭州、入青塘樂都、青唐城,又過湟中鎮海堡,湟源日月山,經過倒淌河最后把文成公主送入了吐蕃。
這條路上多的是險要的關隘,多的是飛鳥難度的要塞。和那些地方比起來,黃河天險實在是算不得什么。
當初唐皇李世民何等的英雄,也未曾拔除吐蕃這根肉中刺,最大的原因就是吐蕃地界的地勢,過于險要。
我們出關中進入河湟,一路上都在上行,自古以來從低處向高處進攻被稱之為仰攻,一道兩道天塹還有可能平定,八座,十座,幾十座天塹關隘,就不是人力能夠勝任的。”
歐陽修看了鐵心源良久之后才道“我們要走的道路與文成公主進吐蕃大同小異,只不過我們進入吐蕃最深處時倒淌河而非邏些。
老夫會將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匯總成文,遞送回大宋的,何去何從,自由陛下論斷。”
鐵心源點頭道“此言大善,只是先生需要修改一下自己的文風。”
對自身非常有自信的歐陽修回頭看一眼鐵心源笑道“學無先后達者為先,不知大王有何教誨之處,盡管明言。”
鐵心源對老夫子這種微微帶著點嘲諷的語氣根本就不在乎,張嘴就到“少一些修飾,少一些夸張,一座城里的人口有兩萬,就說兩萬,有兩百就說兩百,就不要用捉肩接踵或者寥寥幾人這種話,城池高有兩丈三,就不要用高聳入云之類的話,只有一丈高就不要用抬腳可過這樣的語句。
尤其是飛流直下三千尺之類的話一定要慎用,如果李太白給我呈遞上來的文書上是這樣形容地勢險要的話,我一定會將他以危言聳聽的罪名打入大牢。”
歐陽修呵呵笑道“老夫受教了,這是真正的受教了,詩詞可以夸張描畫,文書就必須詳實,一個需要大美,一個需要大實,功用不同,自然不能相提并論。”
先鋒營已經渡過了黃河,已經開始在對岸警戒,歐陽修身為第二撥過河的人,在兩位船工以及嘎嘎的護衛下施施然的上了浮橋。
盡管這座橋晃蕩的厲害,老夫子步履有些蹣跚,臉上卻沒有什么驚懼的表情,走到最險要的地方,還扶著繩索觀賞了好一陣子波濤洶涌的奇景,然后才戀戀不舍的走向對岸。
老先生泰山現于前而不色變的心神確實值得欽佩,嘎嘎歷來是什么都不怕的,扶著老先生站在橋上笑的沒心沒肺。
至于蘇軾就非常的丟人了,叫喚的如同殺豬一般雙手緊緊地抓著繩索,眼睛卻瞪得老大,一邊叫喚一邊緩緩向前。
其余的文官們就很丟人了,尿褲子的都有七八個,倒是那些胥吏們可能經常行走在鄉下,城郊,表現的要比文官們好很多,至少沒有一個人被嚇出尿來。
從天南來的丘八們就很得意了,一些膽大的夯貨竟然一邊唱著下流不堪的曲子背著物資踏上浮橋,幾個不要命的竟然還故意把浮橋搖的亂晃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