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妖族洶涌而動,好似一條洪流,狂突猛進,聚攏在大散關城頭下,踩著同伴的身軀攀登,迅猛登高,眼看就要翻過城頭,讓三教祖庭從三域山下王朝抽調而來的強兵悍將目光緊緊手縮,心情冰涼如水。
號稱天下第二的騎軍竟然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大魏鐵騎打得全軍覆沒,騎軍主將戰死,僅有數位隨軍修士憑借境界殺出重圍,返回城頭。
撒豆成兵,紙人神通,兩位道門天君拿出壓箱底的術法,竟是不能阻擋妖族大軍片刻時間。
一幕兩幕,驚得無數修士目瞪口呆。
大散關城頭,兩道身影立在最前方,一黑一白,儒衫飄蕩,陰陽書院的黑白雙圣雖然不復少年,但風流猶在,縱然甲光金鱗,黑云壓城,依舊泰然自若。
“大魏鐵騎,云荒妖獸,強歸強,幾時強橫到這種程度?”
黑圣微蹙眉頭,他讀書多年,修身養性,已經到了泰山崩于頂而不驚的地步,此時此刻,心緒竟然不寧。
大魏鐵騎還好,身披那位年輕帝王傾國之立打造而出的甲胄,只似一支修士大軍,沖陣陷陣,無往而不利,可妖族兇獸是怎么回事?
當年在界關,云荒妖族沒少拿這種把戲惡心三教祖庭。彼時,云荒妖獸何止千萬,聚在一起,直似洋洋,但結果呢?界關屹立千年,巋然不動,讓云荒妖族如鯁在哽,不吐不快。
“在人,在勢!”
黑圣輕嘆一聲,娓娓道來。
“當年在界關,有那位年輕帝王與大劍仙聞溪同時立在城頭,直似真龍真鳳,壓勝云荒妖族,便是妖族絕巔巨頭,戰力都有折扣,何況尋常妖獸?而更早一些的時候,沒有天妖狼的斬釘截鐵,即便有妖族絕巔頭率軍而來,也不拼命,點到為止。而今日,那位年輕帝王立在清白山,聞溪坐鎮界關,少了壓勝之說。還有就是,眼前妖族,與其說是云荒妖族,倒不如說是大魏妖族。”
白圣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生則生,該死既死。兩座天下,不畏死者決不算少,但那座大魏王朝,山上山下,實在找不出幾個怕死的,尤其是大魏鐵騎軍卒,人人都將戰死沙場視作最大的容顏。”
“這些妖族兇獸將自己當成了魏人?”
黑圣譏誚說道:“人就是人,妖就是妖,殊途不同歸!”
白圣搖頭說道:“陸氏父子,皆非常人,不可以常理度之。從前不好有定論,但這一戰過后,大魏人族,大魏妖族,都是魏民,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與妖族打了千年萬年,埋骨無數,到頭來,卻要同妖族不分你我,這才是那位年輕帝王讓人失望的地方。”
黑圣直言說道:“倘若那位年輕帝王愿意斬盡天下妖族,使我人族一枝獨秀,無論成與不成,我都不介意做個欺師滅祖的孽障,隨他鐵馬金戈,九死不悔。”
“你啊你,就愛說些離經叛道的糊涂話!”
白圣笑了笑,低下頭,撇了撇近在眼前的妖獸大軍,悵然說道:“真心不想與那位年輕帝王兵戎相見啊!”
一直以來,陰陽書院與大魏王朝的關系都不算壞,東荒境內的一座座書院,其實是陰陽書院的一道道脈絡傳承。
奈何天意造化,實在弄人,而今身在兩側,互為敵手,一旦廝殺,一切情分,隨水東流。
白圣始終覺得,那位年輕帝王不修王道與霸道,轉修儒道,最多二十年光陰,九州天下就會出現一位詩仙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