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在很多老百姓心目中,進派出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最后被放出來,肯定也會被傳閑話,特別是在當下這個熟人社會里,弄不好一輩子都沒辦法抬頭。
黑臉大漢一聽立馬急了,照著小五腦袋又是狠狠一巴掌:“小兔崽子還不趕緊說實話。”
小五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幾個小年輕,隨后又把頭低下,悶聲道:“昨晚我去了鐵路大院。”
“去鐵路大院干啥了?”
“搬了個梳妝臺。”
“梳妝臺呢?”
“在里屋呢。”
汪新立馬趕到里屋,果然看到了秦浩做的梳妝臺。
黑臉大漢看到梳妝臺,一下癱軟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羞憤道:“你那是搬嗎?你那是偷!我們老陸家一直都是本本分分,怎么出了你這么個混賬東西。”
小五辯解道:“真不是偷,我們就是借用一下,等二毛子結完婚,就給送回去,不信你問二毛子他們。”
汪新已經拿出手銬,準備給小五上銬了,秦浩卻攔住他,低聲道:“你看他還是個孩子,要是為了這點事進去,一輩子可就毀了。”
“可他的確是偷了東西,咱警察不就是抓賊的嗎?”汪新不解的問。
秦浩輕輕搖頭:“你想過沒有,如果這孩子進去被判個幾年再出來,他還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嗎?社會還會接納他嗎?”
“到時候找不到工作,他就只能鋌而走險,弄不好會造成一場悲劇。”
“警察的職責不僅僅是抓賊,更要維護社會秩序,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法律不外乎人情。”
“我們現在辦的不是案子,而是別人的人生。”
汪新呆呆望著秦浩,內心久久無法平靜,在警校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嚴格執法,一旦觸犯了法律就是他的敵人,但秦浩這番話卻又讓他無從反駁。
他看向一臉憨相的小五,還有低著頭羞愧得無地自容的黑臉大漢,很顯然小五并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罪犯,如果把他關進去,再放出來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呢?
不自覺的汪新將手銬收了回來,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又將黑臉大漢扶了起來。
“叔,這事也沒你想的那么嚴重,東西確實是你們家小五拿了,不過他也是好心幫朋友撐撐場面,畢竟結婚嘛,姑娘家好個面子。”
二毛子幾人聞言明顯松了口氣,連聲附和。
“警察同志您說得太對了,我們真沒打算偷,就是先借用幾天,等辦完婚禮就還回去”
秦浩瞪了二毛子一眼,板著臉道:“借用也得問問人家物主的意見,哪有你們這樣自作主張的?”
二毛子父母也趕忙上前:“警察同志說得沒錯,你們真是太胡來了。”
“警察同志,您看,我們呢把梳妝臺給物主送回去,給他賠禮道歉,一定征求他的原諒,這樣行不行?”
說話間又是給秦浩遞煙又是給他塞喜糖的。
秦浩推開香煙跟喜糖,正色道:“先把梳妝臺送回去吧,物主要是不追究,我們也好從輕處理,要是物主不樂意,那我們也只能公事公辦了。”
黑臉大漢一聽連忙拉著兒子要給秦浩磕頭,秦浩趕緊攔住:“叔您別這樣,有什么事起來說。”
“警察同志,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啊,往后有什么用得著我趙鐵柱的地方,就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黑臉大漢說著又沖兒子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給我記好了,這是咱家的恩人,你這半條命是人家給的,以后要是再敢干違法的事情,不用警察同志懲罰你,老子先廢了你,省得你去禍害社會。”
“記住了嗎?”
“記住了。”小五帶著點頭。
很快,二毛子還有趙鐵柱一家帶著禮物去蔡大媽家里登門道歉,蔡大媽原本還一肚子火,聽說了情況后,不僅沒有追究小五他們的責任,還大方的表示可以把梳妝柜借給二毛子家幾天,讓他辦完婚禮再還回來。
汪新看著這皆大歡喜的一幕,內心卻是翻江倒海,按照警察的規章制度來講,這么辦案肯定是不對的,可如果真的按照規章制度來辦,小五他們幾個都要判刑,到時候就是好幾個破碎的家庭,特別是二毛子,剛剛原本是結婚的大喜事,結果他進去了,媳婦那邊大概率是要跑的,出來之后又會被貼上勞改犯的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