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嗎”
“走了”
“劉安此人宅心仁厚寬待百姓,若逢盛世,他就是上佳的君王之選,可惜他生錯了時代”
安樂宮中,太皇太后黑色的發絲已經呈現灰白,看上去宛如一堆枯草。
她抬起頭,注目向壽春城方向。
太皇太后不曾召見,淮南王也難于來請辭,最終只得怏怏離開長安城。
這種情況在太皇太后的盤算之內。
但她不免也有微微的嘆息。
淮南王滯留如此之久又不曾發動兵變,這是有心沒膽。
對方不屬于景帝那樣當機立斷的梟雄,也不屬于梁王那樣謀算多多的智者,更像是一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君王。
淮南王生錯了時代,也不符合這個時代的需求。
不曾相見前,太皇太后對淮南王有十足的好感,認為對方流譽天下堪稱一方人物。
但相處如此之久,太皇太后也覺察出對方的致命弱點。
如果淮南王接管大漢王朝,對方就會宛如一個受氣包,不管怎么挨打都會賠笑,從而茍延殘喘大漢王朝的余壽。
這宛如太皇太后吸食的龍涎香,能延緩傷痛但不能治病。
如果后代沒有出色之人打逆風局,淮南王之后的大漢王朝將更弱。
這不是太皇太后理想中的帝王人選。
對方是太皇太后沒有選擇的選擇,但連連考察下來,太皇太后發覺淮南王在某種程度上很可能還不如新帝。
“罷了罷了,回去了也好,至少不用防范他心切行逆了”太皇太后道。
“諒他也沒這行逆的膽”
竇太主回應了一聲。
但她心中這十余日無不提心吊膽。
她也只得嘆新帝跑路落了個清凈,留下她和太皇太后在這宮中忐忑。
別看太皇太后和竇太主嘴硬,如果淮南王真領著門客造反,程不識率眾大概率抗不住,她們最佳的下場就是被程不識趁亂帶離長安城。
眼下的一切過去,這總算讓竇太主松了一口氣。
她嘴巴發著狠,不免也有幾分惶惶。
國不可一日無君,新帝當國君就是個玩笑,淮南王也不行,剩下的諸侯王連竇太主都看不上,更別說太皇太后。
“咱們這江山社稷要如何安穩下去”竇太主低聲問道。
“走一步算一步,走不動也就散了”太皇太后默然道“或許我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母親您身體好著呢”
竇太主心有戚戚然,只得盡量說一些好話。
一時母女兩人慶幸淮南王不曾造反之后同樣是心情難言開心。
江山是他們最大的保障,也是她們最大的束縛。
享受了大漢江山帶來的好處,就沒有人愿意跌落谷底做回普通人。
除非這個王朝破敗被推翻,否則沒有人會拱手讓出去。
這是她們哪怕豁出性命都要維護的利益,但窮盡了想法,太皇太后和竇太主也難于理順這大漢王朝的一切,渾然不知要如何穩住心思各異的諸侯王,又如何拒退邊疆虎視眈眈的惡鄰,更是要如何去防范大漢王朝隱匿最深的那些學派與勢力。
“報,太常趙周千里傳訊”
母女兩人陷入枯燥的靜坐殫精竭慮,許久之后,兩人才聽到安樂宮大殿外的老宦官發出喜聲。
這是安樂宮難得聽到的聲音,太皇太后有些昏昏晃了晃頭,竇太主則是一怔后穩下心神。
“進來念吧”竇太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