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蟬鳴蛙聲交織成片,此起彼伏,夏日夜晚的農村從來都不會缺少喧囂,只是這種喧囂中卻帶著幾分寧靜,跟繁華鬧市截然不同的寧靜。
屋內一燈如豆,宋運萍站在床邊,床上的宋父呼吸已經逐漸平穩了下來,只是臉色還有幾分蒼白,透著憔悴。
“媽,你去睡吧,我來守著就行。”
母親眼睛都哭腫了,雖然經過王重的救治,宋父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可宋母還是放心不下,不愿去睡。
“我來守著就行,你先去睡吧”宋母搖著頭,關切的道。
宋運萍哪里睡得著,因著自家成分和上大學名額的事情,弟弟宋運輝剛剛跟父親大吵了一架,把這一切都怪到了父親頭上。
多年來父親就因為家里成分問題,心里頭一直有疙瘩,覺得對不起宋運萍跟宋運輝姐弟倆,愧疚不已,心中一直壓著一塊大石,昨天宋運輝那番直戳心肺的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再坐一會兒,小重那邊有消息了嗎”宋母捉著女兒的手,一臉關切的問。
雖說老頭子是因為兒子才暈倒的,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如今老伴也醒了過來,宋母心里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了,想起這么多年一雙兒女所吃的苦,受的冷眼和嘲笑,對兒子的責怪也變成了心疼。
宋運萍搖著頭道“還沒有。”
“米缸里還有點米,你去淘了熬點粥,大晚上的,人家幫咱們四處找小輝,咱們不能沒有一點表示。”
“小輝剛才也沒怎么吃,粥熬好了等他回來了也能有口熱乎的暖暖腸胃。”
夜色漸深,如玉盤般的明月遠掛在蒼穹之上,群星皆隱,如輕紗般絲絲縷縷的銀紗灑落在山川之間。
山背大隊的隊員們三三兩兩的結成隊伍,拿著手電筒,舉著火把,分散在小山村方圓數里的范圍內,一寸寸的搜尋著,可找遍了整個山背村都沒能找到宋運輝的蹤跡。
月光下,山道旁,宋運輝蹲坐在地上,腦袋埋在雙腿之間,縱使再早熟,可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終究少了幾分成年人的穩重和周全。
宋運輝的心情很差,其實他并沒有多恨他父親,他也明白父親心中的苦悶,多年來區別的對待,歧視的眼光,冷嘲熱諷的言語,宋運輝也理解父親的難處。
只是這一次,多年來積攢的怨憤一朝被引發,內心的平衡被打破,所有的怒火、不甘、不忿還有不平無數宣泄,宋運輝只能也只敢怪罪到了自己父親的身上,同時也怪罪到了他自己身上。
“還沒想通”
其實剛剛從家里跑出來的時候,宋運輝就有點后悔了,只是相較于那點悔意,姐姐宋運萍主動放棄,把上大學的名額讓給自己更加讓宋運輝無法釋懷。
可突然間自身后響起的聲音,著實把宋運輝嚇了一跳。
下意識就直立而起,警惕的轉身看著身后,只見黃色的手電筒光芒后,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在朦朧的月光下走至近前。
“王重哥”宋運輝下意識喊了一聲。
手電筒的光有些強烈,讓宋運輝一時之間看不清來人的面容,但光看身形,宋運輝大概也能猜出來。
“是我”
王重關掉手電筒,來到宋運輝身邊。
“怎么跑著來了”
見來人真是王重,宋運輝懸著的心也落了地,松了口氣。
“這兒清靜。”宋運輝道。
王重道“你走之后沒多久,你爸就暈了過去,幸好你媽跟你姐發現的及時,不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