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城樓之上,女墻之后,城垛口的位置,一席錦衣長袍,披著狐裘,金冠束發的雄壯中年男人正背負著雙手,注視著城外的眾人。
眼瞅著大軍開拔,顧二隨著大批人馬在原野之中逐漸漸行漸遠,消失在視線之中,城樓之上的那位體魄雄壯的中年男人仍舊如雕塑一般站著一動不動。
“什么時辰了”那宛若雕塑般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說了話,甕聲甕氣,聲音頗為雄渾。
“回侯爺剛到巳時”旁邊的長隨小心翼翼的拱手答道。
“走吧”這中年男人不是旁人,正是顧二的生父,當今寧遠侯,殿前司都指揮使、受封上柱國的顧偃開。
“諾”長隨跟著顧偃開不緊不慢的走下城樓,問道“侯爺,咱們去哪兒啊”
顧偃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方才怎么不見三郎他不是一向同二郎關系最好嗎”
“小人不知”長隨猶豫了一下,恭敬的答道。
顧偃開腳步一頓,扭頭看著長隨,虎目一凝“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侯爺明鑒”長隨立馬道“小人當真不知。”
顧偃開雙目先是一闔,隨即再度睜開,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淡淡的瞥了自己的這個長隨一眼,再度拔腿邁步,快步走下城樓,沒再問什么。
只是長隨被顧偃開這么一看,心底莫名有些發憷,后頸隱隱覺得有一絲涼意襲過。
“送個帖子到永安郡主府上去,明日未時,我親自登門拜訪”
顧偃開生冷雄渾的聲音傳入長隨耳中,長隨當即應是。
翌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冬日里殘存的寒意正在逐漸消退。
未時,城西永安郡主府。
前院,花廳,王重坐在首位,顧偃開坐在左首,王重捧著一盞熱茶,很是熱情的招呼顧偃開道“這是閩地一代剛剛興起的炒茶,滋味與點茶迥異,侯爺可要好好嘗嘗”
顧偃開抿了一口,自然免不了一番吹捧,說實在的,相較于調膏擊拂的點茶,王重更喜歡后世沖泡的清茶,茶香濃郁悠久,且十分純凈。
“俗話說得好,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侯爺今日登門,有何指教”品過茶后,王重便徑直步入正題,笑著問道。
顧偃開雖是武人,卻也讀過詩書,言行間頗有幾分讀書人的韻味,倒是和他在戰場上指揮廝殺時的模樣截然不同“中大夫同我家二郎交好,如今二郎不在東京,我那不成器的孫兒和孫女兒承蒙中大夫教導,于情于理,我這個當祖父的,都該親自登門拜會。”
王重忙道“我同仲懷相交莫逆,侯爺是仲懷的父親,便是重的長輩,侯爺且如以前一樣,喚我表字即可,何須這般見外”
“那我就托個大”顧偃開臉上露出微笑,沖著王重拱手道“叫你子厚了”
“伯父”王重好似順理成章一般,也改變了對顧偃開的稱呼。
顧偃開聞言先是一愣,卻也并未出言糾正,而是默認了王重的稱呼。
“鹽鐵司可不是什么清閑的衙門,子厚身居要職,還能抽出時間來教導蓉姐兒和昌哥兒,實在是”
“伯父誤會了”王重笑著打斷了顧偃開的話“教導蓉姐兒和昌哥兒的并不是晚輩,而是內子和茜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