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孟子云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曾益其所不能也,兒子苦讀十余載,如今雖已入仕,但年齡尚輕,經驗尚淺,于政事之上并無建樹,更缺治理地方的經驗,如今淮西雖有大亂,但也是機遇,若是等到塵埃落定之后再去,難度只會更大”
瘦田無人耕,耕開多人爭
如今淮西大亂,反賊兇惡,戰事正吃緊,雖說這伙反賊終將會被剿滅,但在徹底剿滅這伙反賊之前,誰也料不到明日會是什么情形,朝中那些等候補缺的官員們也對此避之如蛇蝎,生怕自己赴了淮西那些被反賊所殺的同僚們的后塵。
可若是等反賊平定之后,屆時百廢待興的濠州,勢必會成為那些準備候補的官員、進士們爭相哄搶的好去處。
道理雖然大家都明白,可愿意承擔個中風險的人卻并不多。
畢竟入了仕就代表著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已經穩了,誰還肯冒著可能丟掉小命的危險去搏。
長柏對自己這位父親自然了解,當即便趁勢繼續說道“況且如今汴京已成漩渦,兒如今只在翰林院領個虛職,便是留在京中也沒什么作用,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去搏些功勞回來,也可當做日后的晉身之資。”
“只是這個時候去淮西,會不會太危險了”作為父親,盛紘對自己的子女還是疼愛關切的,尤其是長柏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子。
“兒子是文官,又不用像仲懷那樣帶兵去前線搏殺,能有什么危險”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在官場上行走,瞻前顧后,猶豫不決乃是大忌”長柏神色嚴肅認真的道。
見長柏已然拿定了主意,盛紘心里清楚,靠他是說服不了長柏的,要是老太太還在家里的話,他還能拉著長柏去找老太太商議,畢竟老太太見慣了風雨,吃過的鹽比他們父子倆吃過的米還多,拿的主意事實證明也都是對的,這些年來,盛紘每每遇事不決,都是找老太太拿的主意。
只是如今盛老太太跟著自家女兒女婿去了泉州,不在東京,書信一來一回,怎么也得一兩個月,前線局勢又一日一個模樣,如何來得及,而且如今老太太跟著王重就在泉州,王重既然寫信來建議長柏去淮西,說不定已經同盛老太太提前說過,且老太太已經同意了。
“容我再考慮考慮”如此大事,盛紘自然需要仔細斟酌,不敢輕易下決斷。
“父親可還記得今年上元節之事”長柏卻忽然話音一轉,提起往事。
盛紘愣了一下,疑惑的問道“柏兒怎么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了”
“父親不會以為榮飛燕之事,當真是反賊干的吧”長柏忽然說道。
盛紘臉上神色變換,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蹺,可知道又能如何,連開封府都拿幕后元兇沒有半點法子,更何況他區區一個五品的小官,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哎”
“如今邕王還不是儲君,就已經這般囂張跋扈,公然對公侯家的貴女下手,如此折辱,兒觀其并無明君之相,當今官家寬厚仁德,只怕儲君之議,還會再生變故,屆時只怕東京真就成了龍潭虎穴。”
盛紘只覺得腦子亂糟糟,思緒整如一團亂麻,沒有半點頭緒,不由得看向長柏“柏兒的意思,莫不是這江山當真會落到兗王頭上”
“帝心難測,不到最后一刻,誰知道呢”長柏搖著頭,臉色凝重的道。
長柏平日里話雖然不多,但盛紘知道,這個兒子的主意向來最正,他決定了的事情,莫說是自己這個父親了,便是加上王若弗這個豬隊友,也很難改變長柏的心意。
就在長柏決定讓盛紘幫著上下打點,謀求外放,遠赴淮西之時,一則喜訊,迅速傳遍了整個汴京,名滿汴京的齊國公府小公爺齊衡,同邕王家的嘉城縣主定了親,不日就將大婚。
如今的齊國公府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內里早已空虛,齊國公這一輩中,僅齊國公一人出仕,先前還有個鹽務的差事,可自打前年開始就沒了,如今只領了個無權無實,只領俸祿的虛職,全靠著平寧郡主在官家和太后跟前有些體面,這才維持著齊國公府的顏面。
可平寧郡主姓柴,不是姓趙,這才是最關鍵的。
當今官家仁厚,對柴氏后人多有拂照,甚至在平寧郡主年幼之時,將其接入宮中,同一眾皇子公主一起生活,而后因著入了官家和皇后的眼,這才得了郡主的冊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