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神被殺之時,是風伯最為松懈的時候,彼時“姜離”被斬,雨師元君未暴露,若是那時候雨師出手偷襲,風伯是不死也重傷。
可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疑點,卻相當之關鍵。
“毒”風伯瞪大雙眼。
毒
“雨中有毒”
這不只是因為雨師元君已經背叛,更是因為失去了一大動力源。
或者說,早就開始的背叛。
風伯和那上清派的道人聞聽此言,先是眉頭一皺,提防著這詭計多端的敵人又使什么奸計,然后突然面露怔色。
“九黎寰空界法”所布置的虛空正在緩緩消退,上方已經開出了個缺口,有蒙蒙細雨飄入。
但如此這般,就會讓趕到的張指玄含怒出手,沒法拖延時間了。
血色的蝗蟲重新映入眼簾,但比起先前遮天蔽日般的景象,眼下這血蝗卻是凋零了不少。隨后還有那澎湃的兵煞兵勢也如陽光下的冰雪般溶化,一眼難以望到邊的精兵如風下之草,一片片倒下。
“與你等激戰良久,甚至還和張教主閑聊,而不是趁機對風伯下手,幾位難道就不好奇姜某人何時變得這般不爽利了嗎”
是直接失去瘟癀陣還是舍棄這些人馬的性命
張指玄聲音隆隆,口發雷音,雙眸中都是雷光充塞,氣機鎖定了造成這一切之人,“將毒混入雨水之中,一場雨勢解決了本座三十六萬精兵,當真是好手段”
當風伯的話音落下之時,“九黎寰空界法”所塑造的虛空瞬間崩潰。
盡管在姜離的估計中,太平教至少還能拉出百萬的炮灰,但姜離并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時間去拉炮灰,眼下這些教徒算是可用之人了。
“如何張教主。”
姜離淡淡道“我這人心善,最是見不得血腥,就算是萬不得已,我也是能避免沾染血腥就盡力避免的,還望張教主莫要辜負了我的善意啊。”
心善嗎
“本座只看到無情。”張指玄道。
“黃天曾有言,你與他是行在一個道上的人,知悉天道無情,對萬物一視同仁,無善無惡,否則你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就將陰符經精進到如此境界。之前,本座是不信的,現在,本座信了。”
“你們唯一的區別,就是他的無情表露于外,而你則是內藏于心。”
怒意收斂,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感嘆、感慨之色。
張指玄在感慨姜離這人的棘手,感慨那和黃天如出一轍的可怕。
心狠手辣的人有,心狠手辣到屠殺數十萬生靈的人也有,但似姜離和天君這等人,卻是古今之少有。
齏萬物而不為戾,澤及萬世而不為仁。
毀滅萬物而不作暴戾,澤披萬世而不以為仁愛。
明明并未施以狠手,直接屠殺了下方的教徒,只是讓他們失去了反抗能力,張指玄卻不覺得對方是出于仁愛。明明言說自己的心未嘗不狠,能夠無視數十萬人的死難,張指玄卻未感應到一絲一毫的暴戾。
這等心境,便是連張指玄都自覺不如。
他若能擁有如此心境,配合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道果,說不定也能進窺三品至強之列。
所以,張指玄感嘆,又感慨。
而越是感嘆,就說明他對姜離的忌憚越深,越是感慨,就說明他的殺心越堅。
怒意內斂,乃至被按捺下去,可殺心殺機,卻是高漲異常,熾烈萬分。
“看到你這等人物,本座都覺得自愧不如,甚至有種心悸之感,”張指玄眼簾抬高,目中雷光開始收斂于瞳孔,渲染出紫青之色,“對于閣下這樣的敵人,不除不足以安本座之心啊。”
有時候情況就是如此的可笑,張指玄竟是感覺自己的心中產生了一絲懼意,明明對方只是一個四品。
而這絲懼意,又讓殺機越來越盛,就如火上澆油般。
話音落下,天地昏沉,滾滾殃云如潮,道道雷霆似龍。毀滅的氣息在天空中凝聚,張指玄的眉心處出現一道雷痕,看那形狀,倒是和姜離的天眼頗為肖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