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仔細檢查了蓋在帛書上的幾枚刻印之后,盧植可以確定,這些印章就是出自于正品的印璽之手。
如果是單獨一枚或者兩枚,那或許還存在造假的可能,又或者曹昂通過某種渠道,單獨得到了其中一兩枚。
可眼下這里是足足四枚印章。
天子、太后,公主,皇妃。
這種一家人一鍋端的架勢,想要憑運氣擁有,或者作偽仿造,幾乎等同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盧植傾向于,相信此事為真。
而在確定了這個事實情況后,盧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事實上,即便遠在幽州之地,盧植也并非完全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的學生遍布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已經在各州郡擔任一定的官職。
一年到頭,總是會有些書信往來,乃至于親自前來拜會的。
因此對于劉辯被董卓害死的事情,盧植也是有所知悉。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當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可謂是痛飲三大碗而買醉,哭嚎三聲以示心中哀悼。
雖然對于劉辯這個年輕的小皇帝,盧植并不見得有多滿意,更談不上君臣之間的關系有多緊密。
但因為劉辯作為曾經的天子,死于董卓之手,這是對漢室尊嚴的無情踐踏乃至碾碎,盧植自然是心中悲憤的。
而現在卻有人告訴他,幾位尊者沒有死,還被保護的好好的,那盧植心中最大的念頭,自然是感到欣慰。
其次便是對出手,救下了天子和太后的曹昂,有著極為濃厚的贊許。
只不過在思索了片刻之后。
盧植終究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即便濮陽城之中有天子,盧植現在也沒有太大的興趣了。
身體上扛不住,這是首要的。
其次,即便是有這位故天子的存在,盧植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借助他的手,來實現靖平天下,光復漢室的人生遺憾,因此屁顛屁顛的跑到東郡去,好像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必要。
還不如就在這草廬之中安享晚年。
如此思慮一番后。
盧植長嘆一聲,接著詢問樂進道“君可知這帛書上寫了什么嗎”
樂進自然是搖頭表示否定。
見此,盧植小心翼翼的將帛書折了起來,隨后面上故作苦澀之意,看起來滿是無奈的對樂進說道。
“不瞞閣下,若是換作數月之前,你送來此信,我想必已經收拾行裝跟著你走了,但如今恐怕不行。”
“近來我身體每況愈下,食不飽,睡不足,平日里連給學生講課都是精力不濟,更別說如今遠去東郡了。”
“以我如今的身子,想來不足以長途跋涉,辛苦奔波,更不足以為你家府君的大業出一份力。”
“所以,老夫只能道聲遺憾了”
盧植的油鹽不進。
使得樂進也感到有些頭疼。
不過他時刻謹記曹昂的吩咐。
因此也不驕不躁,只是對盧植恭敬的拱了拱手,心平氣和的言道。
“公不妨看完最后一張帛書,若是您依舊堅持辭往,那在下絕對二話不說,即刻便起身離去”
盧植微微頷首。
他并不覺得曹昂,能夠在最后一張信紙上,寫出什么花來。
畢竟連劉辯尚且還活著,這樣的勁爆消息,都已經爆出來了。
那還能有什么別的內容,是足以打動他這個老同志的呢
“唰”
翻開了最后一張帛書。
這張信紙上的文字內容是最少的,只有寥寥幾句話,然而就是這么幾行文字,卻令盧植渾身一震。
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當即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精茫,連帶著眼球都微微向外突出,顯然是心緒極為激蕩。
而且這張紙頁上的內容,仿佛帶著什么力量一般,使得盧植整個人都正襟危坐,腰背挺直了起來,全然不復之前那副老邁而虛弱的模樣。
捏著信紙的右手,在不住的顫抖著,嘴唇更是不由得上下翻動,有種久久難以平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