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尊闔著雙瞳,靜靜地感知著老婦人的步伐,他突的揮出一拳,本是志得意滿,可不料,卻未擊到實處。
他從未懷疑過自己,可這一刻,他的心底,卻有些恍惚了,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她的腳步聲,就在自己的耳畔,當睜開雙眼時,他心底一怔,難以置信地望著此幕。
是一片黑暗的影,疾速地在大殿之中游走著,愈來愈稠密的黑影,仿佛是一壇濃稠的墨汁,只是這個壇子,卻被打翻了,黑色的墨汁,肆意的流淌著,而那片稠密的黑影,則向四周擴張了出去。
很難想象,這是如何做到的......
大殿之間,何處為老婦,大殿之間,到處是老婦。腳步聲輕點地面,猶如雨水輕踐在荒原之間,雨聲窸窣,腳步窸窣......
度過了這片冷雨夜,明日的朝陽,應該會很燦爛罷!他手中執著一柄黑鐵彎刀,臉上露出一絲清澈的笑意。
他的腳步,變得虛幻,如風如雨又如電,而他的周身,卻總有一片濃稠的墨,不覺多時,他的周身,業已傷痕累累。
更加可怕的傷口,更加殘忍的戰斗,只是,那老嫗的手法,皆是體術,卻未見她有如何逆天的武境。
而此時,于尊大喝一聲:“封海決!”
周身業已是烈焰滾滾,清流焰、虛無魔焰、碧馨焰,圍繞著他的周身焚燒著。
一簇簇野火,隱有燎原之勢,這片空曠的樓層,漸漸的被這片玄焰引燃了,這片玄焰,或有些冰寒,或有些炙熱。
天地之間,刺烈冰寒與蝕骨的炎熱同在,腳步聲虛幻,當他奮力的推出一掌時,這片瀚闊的樓層,盡數被一片片雄渾的烈焰點燃了。
轟!
爆燃聲,響絕于耳,愈來愈猛烈,愈來愈急促......
似乎耳邊又傳來了那首歌謠;“蒼天之上,九獄之中,傳說有破天之人,自域外而來,身著白衣,陰陽氣脈,內有乾坤,手執......”
清淺的歌謠,漸漸遠去,耳畔的思念,在綿長的歲月里,洇出一片片水漬,那大抵是淚罷!
當那片黑暗,從老婦人的手間,流淌出來時,于尊心覺,今夜的戰事,不會那么簡單結束的。
黑暗的氣息,猶如一片片冷漠的云層,將老婦人的身體覆蓋在其中,而這時,那片焰光,同時翻涌向老婦人所立之地。
雄渾的焰光,猛烈似一頭頭難以馴化的野獸,它們漸漸地逼近老婦人,而此刻,那些兇厲的火焰,竟真的化為了一頭頭兇獸。
他雖已久未修煉過封海決,可隨著他的歷程,這一切,在朦朦朧朧間,漸漸蛻化出了原始的模樣。
封海決,乃是上古時期的杰作,而今,不僅僅是他在成長,他心中所負武道,亦在那片寂靜中,靜靜地成長著。
直至,這些烈焰漸漸地成長為一頭頭桀驁不馴的兇獸,業已坦率的說明了一切。
兇獸更似是活物,在清淺的光陰里,它們的生命力,得以綿長,如清澈的溪流,孜孜不倦。
鋒利的牙齒,咬合下來,卻不似尋常的獸族,那尖利的牙齒,是一片片詭異的焰,猛地咬合下來,會聽到骨骼崩碎的聲音,會聽到血水迸濺的聲音。
在枯寂的夜里,這令人感到驚懼,感到心慌......
夜色闌珊,遠處還有群星點點,還有燭火瑩瑩,而此間,卻如同一座地獄,一片片業火,在靜靜地拷問著世間奸邪。
黑暗漸漸地被這片兇厲的焰光灼化了,他靜靜地站在大堂中央,望著那片晦暗的角落。
“你可愿意認輸?”于尊道。
“你說甚么......認輸?”好似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老婦人凄厲的笑著。
“你若不認輸,那我便唯有替天行道了!”言語中,漸多了一絲冰寒,少了幾許溫存,于尊手握彎刀,遙指著黑暗中的老嫗,大喝道。
詭異而又殘忍的夜晚,沒有善意的存在,有的只是冰冷的殘風傲雪,可惜這還不是凜冬,寒雪僅僅飄搖在他的心底。
星河長明的日子里,大概會有燦爛的煙花罷!
于是打破這片黑暗,是破土而出的種子,也是參天大樹下的夏日里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