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因為腳程較快,也可能是夏季時分天氣過于燥熱緣由,在到達廢廟時這里并沒有其它人存在。想來章州本身的特產僅有一些茶葉與蜜餞,但貴族子弟大批聚集因而實際上這些特產已算是供不應求。沒有余力來銷售給其它地區,所以商販的數量比其它地方更少也是可以理解的。
能獨占這座破廟對一行人來說倒是一件好事,人多嘴雜且目前離紫云尚且不夠遠,留下點什么線索的話萬一還有追兵就不太妙了。
大體完好的寺廟可以直接作為一行人過夜的地方,因為人數剛剛好夠住入其中的緣故,也就沒有必要再大費周章去設立營帳。
拉著輜重的牛車被卸下來放在比較靠近寺廟的地方以方便搬運材料,而之后牛馬被分別牽到了兩處地方,足輕們又將柳條制成的輕型食槽放在它們面前,供它們食用草料。
因為沒有長石槽可以直接倒進去讓坐騎們并排飲用的緣故,給牛馬喂水他們得自己提著木桶一個個喂。所幸一系列變故下來青田家的武士們逐漸放下了身段,也開始習慣自己照顧馬匹,而不是全部甩給足輕。
出門在外能一物多用是節省負重和運載空間的好方法,用以給牛馬食用的柳編草料食槽本身就是拿來存放飼料的框子。不過光是食草可不足以支撐這一路的高強度消耗,新月洲缺乏大片可種植牧草的原野,因而所謂草料稱作草料實際上卻是以混合谷物為主。
除此之外為了保證營養充足,在喂食前還會混入豆子和些許如同蘿卜之類的蔬菜,進行大致攪拌之后才給牛馬。
牛馬所需要的飼料實際上比人吃的都更多,只是相對幸運它們可以消化人類難以消化的各種灌木葉子之流,因而找到了合適的山坡放任牛馬自行啃食都行。
解決喂食牛馬都需要不短時間,而與此同時人的飲食需求也需要解決。
清涼的井水下肚將一個上午的疲憊與悶熱一掃而空,而也正因如此腹中的饑餓感也一點點蔓延出來。
可中午所吃的午飯卻并非一如既往白花花的米飯他們的存糧一路消耗加之以贈予隼人村民們的部分終于是用完了,而盡管手里有銀,章州因為其自身并不產稻米而愛吃米飯的貴族又多的緣由,實際上并沒有任何余裕可以銷售給一行人。
各處酒樓旅店的稻米庫存基本上都是每日消耗一空需要從泰州進貨,原本想要補充稻米的一行人找來找去最終只有黑商愿意以高于市場價兩倍的價格銷售他們。
1斗米1200文,要1兩銀子還多出一點。買10斗才按1斗1兩也即是1000文算。十幾人的隊伍2兩銀子米只夠吃4天,花個1兩金子也即是10兩銀,也只不過能買20日的份額。花將近平民一年的收入買不到一個月的口糧,這怎么想都實在是有些貴得過頭。
即便是青田家財大氣粗,明擺著人家想趁火打劫宰你一筆要是還上那就不是單純有錢而是傻了。
一貫都愛吃的東西吃不得了,懂得克制的高級武士們尚且有些不滿,就更不要提在他們看來相當嬌生慣養的彌次郎。只是老喬和鳴海擔憂地看向小少爺時,他卻少見地主動開口“既然如此那就買栗米吧。”
更換了口糧換做便宜的黃米,因為是貴族不愛吃的平民用品加上附近也能種植,所以量大管飽。
足輕們雖然有些遺憾,但他們本來大多數時候吃的就還是黃米為主,因而此刻回歸倒也還算適應。
依然是那口鐵鍋被架設起來,之后黃米被放在木盆之中,用井里打上來的清涼山泉洗凈。清洗小米時與稻米區分較大,他們并未用手淘洗而是只用勺子輕輕攪動,之后浮上來的雜質被倒掉,卻沒有直接下鍋。
黃米的顆粒比稻米更小因而容易粘鍋,所以洗凈倒去水份之后就被放在一旁。鐵鍋先以猛火燒至水滾開,之后倒入黃米,用勺子稍作攪拌避免粘鍋。過了片刻之后用木棍將鍋底大塊的柴火挑走,改成文火,蓋上蓋子開始燜燒。
十幾人份的黃米飯需要耗費相當時間來煮熟,所幸負責處理伙食的足輕對火候的掌控老道高明,他們沒有叛逃也沒有在之前的交鋒中陣亡算是對其他人來說值得慶幸的事情。
這種說法聽起來有些殘酷,仿佛其他人死不足惜。但不論言辭再如何華麗,再如何強調公平,人的價值依然是不平等的。對他人而言不可缺少的人勢必要比那些可有可無的人更受珍視,失去一個能煮一鍋好飯的足輕,要比失去一個只會指手畫腳的高級武士更能讓人感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