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兵必敗,青田能夠以三十幾歲的年紀將青知鎮治理得這般繁榮,雖說與祖業累積有關,但更多的還是個人的能力。仗著祖輩的積累只知道坐吃山空的人,在這個國家大抵也是一撈一大把的。
亨利知道青知這樣繁榮的地方多半不會輕易對新京產生謀反之心而選擇接觸。誠然,我們的賢者先生所擁有的閱歷和知識水平足以讓一般人折服。但北地那些意圖謀反的貴族在此地居住的時間遠比他更加悠長,其中又怎可能沒有任何人也會想到這點。
青田家肯定是備受矚目的,暗中盯著他們的人,被打進府里的探子,估計有許多許多。
船舶走水路誠然更為順利,但一旦在河面上被人包圍,他們就走投無路。而且能承載一百人左右規模的大型船只體格龐大,哪怕換成小船組成船隊,目標也依然很大。盯上他們的人完全可以派遣小艇之類的尾隨報告,在前方進行補給的城鎮地區事先埋伏。
哪怕這些問題之中的一部分,走陸路同樣有遭遇的可能性。因為新月洲山巒眾多,地廣人稀的野林子占據了很大國土面積的緣故,危險程度終歸要比走水路更低一些。
大隱隱于市這個說法,我們在之前雖然提過,但應用在眼下的場合卻也并不十分合適。
融入人群以人海茫茫本身來作自我隱藏,對于構成成分就決定了沒法低調的他們這一支異邦人隊伍而言,難度實在是有些太高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基于一系列的考量,在青田以“游歷嘛,選擇更為艱難的路途行走才能鍛煉得到”為由,開始有意地在北方和人貴族的社交圈中將自己兒子帶隊出門的消息主動傳播開來的同時,一行人也踏上了漫漫長路,深入到了蒼青色的竹林之中。
青知鎮附近的竹林甚是廣闊,之前亨利等人以為自己見到的不說所有大抵也是一半,但在往南走出幾個小時入眼所見卻仍舊是參天的翠竹時,才真正切身感受。
而就是擁有如此面積的竹林,卻依然需要有專人照料才能跟得上青知竹器匠們的消耗速度,某種程度上也體現出了這里的竹器貿易到底有多繁盛如是思考著的我們的洛安少女,一如既往地犯了她觀察不足的小毛病,妄下結論。
米拉所不清楚的是,青知所謂竹器消耗并非完全是有多少竹子就砍多少。需要專人照料是因為竹子也有品質區分,上好的竹器選的是能夠耐得住溫度與濕度的變化不容易開裂的材料,這種竹子乃是百里挑一。
因為竹子自然生長,風吹雨打加上各種野生動物磨爪子磨牙還有蟲蛀之類的因素,總是會有暗傷存在。哪怕不是品質最高的竹器,也依然需要挑選一番,才能做出來耐用的物品。
所以盡管竹林看起來茂密又旺盛,實際上大部分只是放任在那兒自然生長自然衰落,唯有那些經過經驗豐富的竹農眼看手摸,確信了是好材料值得培育的,才會被細心看管,等待長成之后鋸下來送往加工。
一個早晨的時間在無言的行進之中度過,百人左右的隊伍隱隱分成了兩個部分,氣氛有些尷尬,這在意料之中。
走在最前頭衣甲鮮亮又騎著馬還牽著10頭馱牛的自然是青田家麾下的武士一行,而亨利他們幾人與小獨角獸走在了中間,緊隨其后的就是特木倫所率領的夷人部族。
夷人與和人之間的不合明顯得不行,即便因為局勢所迫他們不得不寄人籬下,空氣也依然有些尖銳而沉悶。
這是綜合因素的成果,哪怕沒有之前新京方面對于少數民族的打壓,社會主流與邊緣群體之間的不合也依然是各個國家與地區都普遍存在的。
和人、又是和人中的貴族,小少爺彌次郎和他麾下的那些武士們是這個國家社會的上層,占據了整個月之國人口百分之1到到百分之3的存在。而隱居于北部荒野之中除了與少數和人邊境村莊的漁民有交流往來以外基本上自給自足的夷族,則是完全不隸屬于他們管教的,法外之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