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誠意的基礎不在于有多少真心,而在于雙方知道這次和談只是停戰罷了,滿洲一方希望在停戰期間擴充實力,獲取更多的籌碼,而帝國一方則需要安撫滿洲后整合周邊的力量,在下一場戰爭到來的之前取得更有利的態勢。帝國想限制滿洲實力,而滿洲則希望擴張,所以矛盾很快出現,聚焦在朝貢上。
朝貢依舊是帝國藩政的重要一環,但可沒有前明時的薄來厚往,對于陸地上的藩屬,無論內藩還是外藩,都是厚來厚往,以奢侈之品換軍國利器。
常阿岱要求新滿洲每年向帝國進貢戰馬兩千匹,貂皮、水獺皮等毛皮三千張,戰馬是軍隊擴張的關鍵,而毛皮則是新滿洲手中最有競爭力的商品,而帝國方面則會回賜瓷器、絲綢棉布等紡織品,這是一種變相的貿易,但常阿岱提出的條款非常苛刻,就以紡織品為例,索尼希望得到棉布和絲綢,這些在中亞和俄羅斯都是硬通貨,比金銀還要管用,可常阿岱卻只愿意成衣等紡織成品,成品比布匹價值高,這些剪裁縫制的成品都是按照滿洲的民族習慣制成的,顯然這就限制了這些紡織品的使用廣度,至少俄羅斯人是不可能穿滿洲式樣的衣服的,而把成品拆開就不值錢了。
瓷器上也是一樣,帝國希望高品質的奢侈品瓷器,皇家出品必屬精品,而滿洲卻希望大批量的瓷器銷往俄羅斯和中亞。
唇槍舌戰,爭執不斷,裴元器搓了搓發干的眼睛,說道“常大人,索尼大人,又沒說必須今晚有個結局,緩議吧,明天咱們再談怎么樣”
索尼也知道,僵持下去不是什么好辦法,只能同意,裴元器卻是說道“索尼大人,你也別揪著細枝末節不放,真想討些便宜,在其他地方動動手腳,相信常大人也不會不給面子。”
“其他方向”索尼不解的問。
裴元器隨口說道“比如把噶爾丹的人頭拿來,足以換些好條款的。困了,明天再說,散了吧。”
索尼沒有多言,而是退出了談判桌,與索額圖并肩回了自己的帳篷,他幾年未見兒子,依稀記得當年在漠北,索額圖替順治送信時,依舊心向大清,可父子二人私下交談,索額圖全然沒了雄心壯志,只是關心索尼的身體和在異域的生活,一點也不想談時局和政治。
第二日一早,索尼被一陣孩子的吵鬧聲驚醒了,走出帳篷的時候發現是福全的幾個孩子在草地上玩耍,孩子們笑的非常開心,而在一旁看顧的則是大清的太上皇,帝國的無色禪師福臨。
“太上皇。”索尼熱淚盈眶,就要跪在地上。
無色禪師攔住了索尼,笑道“貧僧只是一個野僧,哪里是什么太上皇啊。”
在拉起索尼之后,無色細細端詳,感慨說“索尼,你老了,在西伯利亞的日子不好過吧,哎,終究是我害了你。”
索尼堅定說道“太上皇,奴才為大清死不足惜,區區辛勞算什么呢”
無色微微搖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叮囑索尼照顧好自己,徑直回了自己的帳篷,再出來的時候已經身背藥箱,索額圖跟在他的后面,兩個人像極了走街串巷的郎中,相伴去了后營,為缺乏醫療服務的準噶爾士兵看病去了。
“索尼,父親他已經全然看開了,他不再是帝王,只是一個尋常僧侶,他依舊心懷天下,但卻不再動刀兵權柄,只想著用醫術和農業知識造福一方,他真的放下了。”福全出現在了索尼的身后,感慨出聲。
索尼嘆息一聲,拉著福全進了帳篷,福全問“索尼,昨晚的談判情況如何”
“大部分條款都達成了一致,問題出在兩個議題上,朝貢和噶爾丹。朝貢很復雜,需要長時間博弈,但噶爾丹這個問題上我拿不定主意。”索尼倒是也沒有隱瞞,直言說道。
福全盤腿坐在羊皮墊子上,倒了一杯水,說道“不管怎么說,噶爾丹不應再出現在我們這邊,帝國與噶爾丹是不死不休的,而且他們不希望我們插手天山北路的事務,滿洲中卻有一個噶爾丹,很容易在將來執行中招惹是非,破壞和平。”
索尼想了想,深覺福全所言有理,但也沒有深入討論下去,反問道“王爺,您這邊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