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這可不是借酒澆愁,我這是酒壯慫人膽沒這二兩馬尿,有些話,我還真沒膽子說”許漢風踉踉蹌蹌的走到一邊,想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也不著惱,索性靠著椅子坐好了。
李君華看著眼前頹廢的家伙,問“你想說什么,是不是想沖我訴苦,說你在云中如何不容易,這封疆大吏如何不好當,若不和同僚同流合污,不諂上媚下就做不下去,對嗎”
許漢風哈哈一笑“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這么想的,太子爺,您是天潢貴胄,命里的貴人,下面人的艱辛您怎么知道呢”
“漢風將軍,令尊為帝國元老,若論出身,帝國億萬人里,你也是頭一排的。”李君華提醒道。
許漢風點點頭“是,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元老之子,勛貴子弟,在勛貴子弟里,我是愛讀書肯上進的,別說其他的勛貴子弟,就算是侍從室里,也多的是玩鷹遛狗的混賬王八蛋,人家活的那叫一個快活,侍從室里出來的這一波,早先的何文瑞兄弟咱比不上,勛貴子弟里,袁凱文、烏以風他們哪個不是一身的毛病,可我不是,我自打到了侍從室是安分守己,一心求上進,那個時候,人都說武有陳平,文有漢風。那個時候,我和陳平是最出類拔萃的兩個,但是那都沒用,皇上爺不好文而精武,我學的再多如何,烏以風一箭射穿白狐雙目便是被調到了御前效力,我呢,再有能耐,皇上爺看不進眼里。
我幾次找我爹,讓他跟皇上爺說說,給我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可我爹只是跟我說,讓我讀書上進,讀書上進就能得到皇上爺的認可,我聽話了,我不敢多想,就算知道烏以風射死的那白狐是他爹買了故意放在獵場的,我也不敢再多想,我得老實,得本分,繼續安分守己。我爹說的沒錯,讀書上進就有機會,帝國元年,皇上攻入漠南,能說出蒙古那點道道兒的,身邊就我一個,我才有了綏靖云中的這個機會。可到了云中,到了這個綏靖將軍我才發現,我往日的那些做派根本就是錯的。我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安分守己,本分做人了。”
“這是為何”李君華也很想知道許漢風為何墮落的這么快。
“因為我想做事,做大事,闖出一片事業來,我上進,我想做的事情就越多,要想把這些事做成,我就得把官做大,把官做長久可是,越當這官,越是不容易,心里越是害怕,往下怕底下人不賣力氣,暗中搗亂,上怕御前,怕統帥部怕理藩院,怕那些掌實權,受皇上爺信任的人不支持我
所以呢,我為了坐穩位置,就得安撫下面,討好上面,這就是太子爺您說的諂上媚下我元老子弟這個身份可做不到這些,我得讓這
些人得到實利,才能真正得到他們的認可。”許漢風支起了身子,又從桌上取來酒,喝了一大口。
“我想太子爺心里得有個疑惑,我許漢風經營云中六年,貪了多少錢財,對嗎”許漢風問道。
“你肯說實話”李君華問,繼而又說“你許家也是豪門大族,小數目可打動不了你吧。”
許漢風笑了笑“那是,若論有錢,除了皇室,怕誰也趕不上我們許家,我爹這個元老從來管的就是貿易和海運,本來就是做買賣的出身,有的是錢,這五六年,經我的手的臟錢,怕是得有個七八百萬兩。可是,我是屬魚鷹的,到手的錢是多,一口也沒吃下肚子去我撈的錢,全都孝敬給了別人,今早上,我還給裴元器那小子二十萬兩,呵呵,一個小小侯爵的兒子,就敢伸手向我要孝敬,您說可氣吧。我自己落下什么了,鎮兵經武,練好藩兵那些都是國家的,撈來的錢給了別人,我就落了罵名和一身銅臭了”
“你現在后悔了”李君華問。
許漢風呵呵一笑“是,我后悔了,我知道,要么您走的時候把我解赴京城,治罪問責,要么就是讓我再茍延殘喘一年半載的,等北伐的事了結,再殺個人頭滾滾,我是完蛋了,就算我爹保我,也就能留條活命,這輩子算是完了。”
李君華不由的緊張起來,雖然臉上看不出來,卻是后怕,這廝不會知道自己完蛋要拉個墊背的吧,許漢風卻是瞧出了他的緊張,說道“太子爺,您不用緊張,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皇上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會害你性命呢,今我向你攤牌,就是怕到了最后,皇上爺把黑鍋扣我頭上,你不知道云中的事牽扯了朝中多少人,多少官員勛貴在吃這口鍋里的東西,皇上爺體恤老臣,要是不愿意鬧大,估摸一切罪責都安在我身上,我可不能看著那些吃了我好處的人逍遙法外,我這里有個賬本,給誰多少錢,都記得清清楚楚,我這是臨死再拉些墊背的,哪天您當了皇上,可別放過了這些混賬王八蛋”
說著,許漢風桌子后面搬出來一個箱子,里面全是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