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從朗廷佐命令士兵開槍的那一刻就徹底失去了控制,打死了上百名士子,但卻惹出了更多的怒火,手持棍棒的士子沖進了總督衙門,而朗廷佐只能帶上親兵護送著自己的家人逃出城外,進入城外的軍營。
朗廷佐手中有兵,還能逃跑,可在貢院還沒有散去的江南鄉試考官們卻沒有這么好的運氣,聽聞總督衙門出現大亂子,督標的士兵還開槍殺了人,貢院里的人立刻四散而逃,但原本就有一批士子去貢院堵截主考官的,滿保和袁培文二人沒能逃走。
一開始二人還沒有被打,只是脅迫著去了總督衙門,但是到了地方,面對指責,兩人為了保命互相咬了起來,收受賄賂的事情就此曝光,至于這件事被岳樂控制住的真相這個時候就不會有人信了,不僅如此,二人還把發榜之前,朗廷佐就調閱江南九子的卷子,還有詢問考官是否受岳樂指派的事情全部招了。
這下可是麻煩了,憤怒的士子根本不明真相,在徐煒等人有意的引導下,不再以為是考生賄賂引起的科場舞弊,而是安親王岳樂和總督朗廷佐故意針對江南學子,由此,江寧大亂起來。
當晚,江寧街道上出現了揭帖、報紙、抄報等,但內容就已經不是光指本次科考舞弊了,而是大范圍的指責滿清苛待江南士紳,諸如江南捐稅過重倍之于其他地方,又有白糧負擔,科考對江南學子不公,數萬考生只錄取百余人,錄取率全國最低,且八旗還能通過當差、考筆帖士的方式出身,江南出身唯有科考一途,且這些年,清廷在江南大興文字獄和通海案,動輒以此抄家滅族。
而除了這些原本江南士紳敢怒不敢言的事實,還有許多其他內容,諸如滿清皇室污穢不堪,朝廷之中,權貴壟斷朝政,奸賊執掌中樞,排斥讀書人和南方人,內容幾乎是照搬照抄這些年合眾國對滿清的輿論戰,而流傳最廣的一份報紙,上面列出了各種數據,對比的則是滿清統治與朱明統治的優劣,在報紙中,滿清統治賦稅重,沒有尊嚴,科舉不易,進身更難,總之,結果就是滿清遠不如朱明。
而逃出江寧城的朗廷佐立刻遭遇了江寧周邊團練的圍攻,只得跑到蘇州去調兵,但由此也徹底解除了對江寧的威脅,城內串聯、論政、集結之事再無后怕,紛紛出現。
且說岳樂從江寧出發之后,原本要去鎮江坐船去淮安的,但是問過才知道,因為秋收之事,官府和民間船只都往湖廣、江西和蘇松運糧去了,一時間難以籌措運輸三千大軍需要的船只。
實際上,整個江南只有岳樂才知道,勤王計劃已經沒有了,大清皇帝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南下江南,他很清楚,青州大營有軍隊二十多萬,戰馬十余萬,而如果皇帝南下,不光山東,整個北方士紳群體都會南下避難,需要的糧食便是要以千萬計數,因此,征集糧食成為了岳樂在江南最重要的任務,由此也是不敢馬虎。
想到麾下騎兵也多,乘船不便,便領著軍隊在南京渡口過江,陸地前往淮安,但岳樂出江寧的時候就高熱發燒,先是坐船,又是騎馬,一路顛簸,還遭遇了入秋以來的冰涼雨水,到了揚州境內就是病情加重了。
眼瞧著連馬都騎不了,阿爾金有心讓岳樂留在揚州,但岳樂卻是不肯,平西王和洪承疇,都是滿清的柱國之臣,且不說有東林余孽從中作梗,就算只是雙方誤會,他也該親自去調停的。
岳樂在手下建議下,只能下馬坐船,好在北上的官道就在運河邊,岳樂坐船軍隊陸行,倒也不耽誤指揮,但他卻不知道,這場重病卻是救了他自己一命。
九月二十六日夜,岳樂還在船上沉睡,忽然被一陣亂槍驚醒,跑出船艙,便是看到左岸已經一片火海,槍聲和廝殺聲不斷傳來,這里才是進入高郵境內,距離發生兵變的淮安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不可能是亂兵之間廝殺。
“主子,不好了,阿爾金大人的軍隊在高郵遭遇了敵軍伏擊,好多的敵人啊,四面圍攻。”一個負傷的章京報告了他的遭遇。
“放屁,這里是高郵,哪里來的敵人,你可看清是什么敵人了嗎”岳樂渾身無力,罵道。
那章京渾身是血,翻滾在地,兀自說道“天黑看不清,但聽聲音應當是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