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刀非常清楚,甘輝說的友邦不退,并非是舟山的江南分艦隊,合眾國海軍的實力今非昔比,特別是執掌馬六甲海峽之后,只需要在檳城布置一支艦隊,就能震懾南海和印度洋,從馬六甲一直到永寧的航線已經處于安全狀態,完全可以為前線的江南分艦隊添置主力戰艦,江南分艦隊如今戰列艦就有三艘,還有四艘重巡,加上護衛艦和重型槳帆戰艦,滿清根本毫無進攻之心,甘輝的話,實際代表著鄭成功乃至整個舟山明軍的態度,所指也是東南戰區。
進軍江南的首要在于江南空虛,為了支援閩浙戰場,清軍把江南的兵馬抽調了一空,但浙南戰場距離江南實在太近了,軍隊坐船從金華出發,可以一路直達江南的任何地方,水路暢通讓岳樂可以在短期內回援,鄭藩對大陸局勢了解不多,因為衢州百姓撤離問題,如今合眾國大軍還在金衢盆地與清軍大戰,處州與溫州方向也有戰事,打的極為熱鬧,似乎東南戰區用上了全力,至少舟山明軍是這么認為的,鄭成功希望東南戰區繼續保持戰爭烈度,不要讓滿清快速回援江南。
而另外一方面,鄭成功通過類似的宣傳,已經為將來的失敗找好了理由,或者說替罪羊,鄭成功很明白這是軍事冒險,畢竟他親身參與過江南崩潰的時候發生在中游的水戰,知曉長江航道的情況,事前這般宣傳,一旦失利,便可把責任歸罪為友邦了。
正是因為看清了鄭藩的無恥,年輕血性的軍官才會憤慨,但趙三刀不會,并非因為他的年紀,而只是因為他是一位將軍,能夠與聞機密的將軍,包括秘奪舟山等機要事務,江南分艦隊中只有他一人知道,而趙三刀還知道一些東南戰區的情況,那就是原定的東南緩戰的軍事戰略是不變的,合眾國不會為鄭藩火中取栗,趙三刀是一位純粹的軍人,他可沒有政客的那種無恥。
趙三刀很清楚統帥部宣傳處的已定方案,等鄭藩的水師一進入長江,全國的宣傳機器都會全速運作一起,其中精義就在于,忠告鄭藩進軍江南,一定要戒急用忍,勿要貪圖財貨,以配合盟軍戰略為上,而今日在碼頭所見,鄭藩帶家屬參戰,很快也會成為宣傳炮彈中的一顆,這么宣傳的目的也是只有一個,那就是告訴國人和盟友,此次鄭藩進軍江南,是配合盟軍東南西南兩大戰場的舉措,頂多與合眾國以前一樣,搶一把就撤,如果失敗了,肯定是鄭藩貪心了,急迫了,認不清自己了,我們提醒過你的,你非不聽,怎么辦呢
宣傳戰是合眾國的強項,特別是掌握報紙等諸多傳媒、手段的情況下,不管事實如何,鍋已經分好了,而趙三刀很清楚,進軍江南成敗還是在于東南戰區,東南戰區在前線的戰爭烈度直接決定了鄭藩在江南的局面,光復江南肯定是不被允許的,鄭藩想要道德來綁架,而李明勛的對策直接用輿論壓制,成與不成全在合眾國,但責任肯定得是鄭藩的
趙三刀很清楚李明勛的真實意圖,還是讓鄭藩的策略服從盟軍的戰略,在李明勛的規劃中鄭藩進軍江南僅僅是為了替東南戰區緩解壓力,至于東南戰區為鄭藩的策略服務,那僅僅是鄭藩的一家之言,鄭成功的幻想罷了,只不過,無論是趙三刀還是統帥部,都不會明說這件事,以免鄭藩放棄進軍。
作戰會議結束,趙三刀陪同鄭成功來到了水師碼頭,檢閱水師,鄭藩水師之中已經有了許多合眾國式的小型戰船,這次趙三刀又帶來了一批,但無論鄭成功如何操練,都還不及江南分艦隊在外海那支如堡如城的艦隊有氣勢,特別是江南分艦隊那以為盟軍壯聲色為由的火炮齊射,更是震懾了港口水師的所有人,特別是那些住在船上的士兵家屬,更是四處逃竄。
“延平王,我國元首敬告閣下,此次進軍江南,切要戒急用忍,萬勿輕敵冒進,一旦有變,可速速退守外海,下官已經派遣一支護衛艦隊和一支槳帆艦隊輪替在外海策應,以備不測。”趙三刀嘴上說著準備好的辭令,這些不軟不硬的話很快也會出現在合眾國的大小報紙上。
“上告爾主,本王心中自有計較。”鄭成功不咸不淡的說道。
“真他媽是良言南勸該死的鬼。”回去旗艦的路上,幾個軍官已經在罵罵咧咧,趙三刀絲毫不往心里去,書寫一封密件,派快船送去了福建。
永歷十二年十一月,進軍江南作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