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貞毓道“若那樣,我等再去見蜀王文秀便是,林士章殺定國,晉藩與瓊藩、東番不死不休,晉藩之中,可堪大任者,還有蜀王,晉王死,蜀王興,最終結果都是不變的。”
鄭允元聽了這話,放聲大笑“大學士高瞻遠矚,一切盡在您掌握之中。”
且說李定國離開廣州,原本是準備去肇慶的,卻是聽聞林士章帶著幾個朝廷的使者前往瓊州宣慰,所以改道乘船南下,直奔瓊州府,其先是乘坐劃槳快船,扮作生絲商人,抵達澳門,繼而乘坐一艘前往瓊州的海船,正是北風季節,順風出海,三日便是抵達了瓊州。
瓊州之繁華大大超出了定國想象,他在西南日久,知道大明西南民生窮困,瓊州雖屬廣東,但也是偏僻之地,早些年還是官宦流放所在,定國以為,瓊州頂多與南寧類似,卻不曾想,港口商賈如云,碼頭船舶遍地,城內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卻是與廣州一般無二。
定國卻是不知道,林士章主政瓊州近十年,瓊州從未遭兵禍變亂,兩廣幾次淪陷,士紳富戶者不愿遷居海外者,多移居瓊州,而在合眾國的幫助下,瓊州的冶鐵、廉州的珍珠、制瓷、高雷的甘蔗、棉花等產業勃發而興,而瓊州府城為粵西經濟、政治之中心,港口中轉之地,南北商船,在兩廣沿海,多停泊香港與瓊州,因此,瓊州府城早已是繁華所在,而粵西四百多萬百姓,瓊州上一百三十萬丁口也為這個核心城市的發展了充足的資源。
李定國隨意尋了一家旅館住下,派遣身邊親兵前往瓊州府衙,只說是晉藩使者奉命來見林士章,并未表明身份,旅館之中,人聲鼎沸,操著各種口音,身著各色衣服的各國商旅來往不斷,高談闊論之中,李定國幾次聽到自己的名字,而商賈談論之中,常常與林士章相比,把晉藩與瓊藩并論,這些商賈言談開放,意思卻是很明確,其是希望晉藩模仿瓊藩治政,商賈們才好往來貿易,這與李明勛的意思一樣,讓晉藩向瓊藩學習。
在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得到答復,林士章此刻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別院中居住,問后才知道,林士章日益年邁,藩內之事多交由下屬處置,若非肇慶有永歷的使團,他也不會去的,而主事之人并非林士章的兒子,而是瓊藩三巨頭之一的袁時中,三人之中唯有其是春秋之年,可主瓊藩事務。
林士章的別院在竹林掩映之間,冬日的天氣,也是溫暖如春,流水潺潺,竹葉飄香,李定國進去,但見林士章如山間老翁,打泉水煮茶,于亭間漫步,亭中還有幾頁報紙,倒也并非超然物外。
“老夫便知道,所謂晉藩使者,便是晉王親至。”林士章起身施禮。
“老先生客氣了。”李定國攙住林士章,侍奉他坐好,才是坐在了對面,李定國說道“此番定國前來,是向先生討教的,義兄視先生為前輩,定國哪敢以上位自居。”
李定國對林士章還是尊重的,并非全是李明勛的緣故,收復兩廣,切割藩地,瓊藩是讓了晉藩的,二藩在深圳戰場功勞相符,文秀在廣西戰場功勛卓著,而瓊藩卻在虎門之戰中獨領風騷,其還從粵西出擊,又征調十五萬丁壯為盟軍周轉物資,若論出力,瓊藩遠勝晉藩,但在藩地分配上,卻是不如晉藩,縱然有李明勛從中斡旋,李定國也很感激林士章。
“老夫已經老朽,又半隱許久,不似你與明勛,一人為國之柱石,一人為民之脊梁,晉王殿下兩蹶名王,恢復兩廣,又有何事向老夫討教呢,不敢,不敢。”林士章一邊給李定國沏茶,一邊說道。
李定國也不隱瞞直接把吳貞毓向自己所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一邊說,一邊小心的打量著林士章的表情,便是說道孫可望意圖篡位,永歷天子危在旦夕,也不見林士章表情有絲毫變化,好似這一切與之無關。
林士章聽完,說道“孫可望倒行逆施,為人又心胸狹隘,必然不能成就大業,相反,你晉王就好的多,云貴落于你手,比在孫可望掌握之下更為有利,吳貞毓所言倒是不全是虛假。”
李定國詫異,問道“老先生是認為定國應當聽從吳貞毓所言”
林士章道“晉王乃大明藩王,勤王救駕是本分,不是嗎”
李定國被說的啞口無言,他思索良久,才說“若是延平藩主鄭成功,自當允從,但定國卻知,若真如吳貞毓所言,那與合眾國之合作必當廢棄,葬送了我與義兄好不容易操持起來的抗清大業。”
林士章笑道“若你心向中國,便可佯裝不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