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小小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努力做著康復訓練之時,唐母跟著李姨朝著遠處的拐角走去。
訓練場的器械嗡鳴隱約傳來,拐角處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淡綠色的墻壁在陰影里顯得有些發灰,墻角的垃圾桶套著干凈的藍色塑料袋,里面只有幾張揉皺的紙巾。
消毒水的味道在這里更濃了些,混著窗外飄來的零星桂花香,反而襯得空氣愈發沉悶。
李姨走在前面,腳步比剛才慢了許多,像是在醞釀什么難以啟齒的話。
走到拐角最深處,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時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大半,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看著唐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重重嘆了口氣,打開手機:
“唐女士,這是下個大階段的康復方案和費用明細.....你看看。”
唐母的目光剛落在“費用”那串數字上,瞳孔便猛地一縮,像是被燙到似的。
她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把那串數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個零都在眼前晃。
這數字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她胸口發悶。
“這......”
唐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可尾音還是忍不住發飄:“.....李姐,費用怎么長了?”
她知道康復中心的收費標準,卻沒料到新階段的方案費用會漲這么多。
“嗯,增加了很多進口的設備和一對一的康復師陪練。”李姨的聲音放得很輕,眼神里帶著同情:
“小小的恢復是有效果的,下個階段很關鍵,堅持下去效果會更明顯.....只是這費用.....”
說到這,她沒再說下去。
唐母低著頭,腦子里像有臺生銹的計算器,飛速運轉著家里的賬目。
小酒吧的收入勉強能夠覆蓋日常開銷和之前的康復費,存折里的余額早就見底了,還有負債。
下階段的錢從哪來?
轉讓酒吧?
不行,那是一家三口唯一的生計,沒了店連飯都吃不上。
賣車?
手上這輛二手小轎車才換了沒多久,之前那輛早就賣了湊醫藥費,現在這輛頂多賣個萬把塊,杯水車薪。
那么.....只剩下一套房子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唐母就覺得喉嚨被什么堵住了,呼吸瞬間變得困難。
那是結婚時公公婆婆給的老房子,不大,卻裝滿了小小從小到大的笑聲,墻上還貼著她畫的全家福。
賣掉它,就像把家連根拔起。
可一想到女兒在訓練場上咬著牙堅持的樣子,想到她仰著臉說“媽媽,小天使不會讓你失望的!”的笑容。
心就像被狠狠揪住,疼得發麻。
“那個,李姐,能給我點時間么?”
唐母抬起頭時,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眼角的細紋里還藏著未干的濕意:“我.....跟老公商量一下。”
“嗯。”
李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無奈,卻沒有辦法。
她拍了拍唐母的胳膊,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你別太著急,我跟主任說說,看看能不能申請點減免......有消息我再聯系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唐母一個人站在拐角。
確認李姨走遠了,唐母才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緩緩蹲下身。
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寒意透過薄薄的衣衫滲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捂住嘴巴,把到了嘴邊的哽咽死死壓回去,只任由眼淚無聲地滾落。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其他家長的說話聲,唐母慌忙用袖子擦臉,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擦了又涌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