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御史面色一滯,正思索如何辯駁,就聽裴余之面向皇帝道:“陛下,臣亦有一問。”
景宏帝揉了揉眉心,沒有言語,只是示意他有話直說。
“臣為著大局考慮,北境軍報為暗中處理,并未公開,田御史卻能準確指出有異動的是北虜,而非北境余下游牧部落。”
青年笑得溫和,語調也重新變為平和:“不知消息靈通的田御史,是從何處得知的確切軍報,又或者是在邊境有舊識未報備?”
李玄面無表情的聽著,這話和直接指著田御史的鼻子罵他結交邊將沒有任何區別。
哦,可能還有一個結黨營私的嫌疑。
朝中官員和邊境將領有故交或是相識,都需向兵部和戶部報備,以此避免結黨營私。
其余大臣也緘默不語,倒不是他們沒有話說,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大多為江南籍貫。
他們不會反駁裴余之,畢竟勉強是利益同盟,但也不能站出來應和,怕惹了皇帝和太子的眼,因此只能沉默。
余下有意見的官員則是不敢開口,畢竟沒有收到準確命令,怕被直接波及。
裴余之初入權力中心時,也受過不少排擠,中央權力就這些,你多我就少,誰也不會想分出去。
那時裴余之的攻擊力堪稱爆表,以一敵十舌戰群臣也是常事,如今已算收斂。
他雖出身江南,但裴家早已沒落,在一眾大族里沒有絲毫地位,上不了什么牌面。
初入朝堂的裴益在上流世家看來和農家子差別不大,一個寒門,一個貧民,沒甚區別。
只是誰也不曾想到裴余之會有這般能耐,僅依靠皇帝的一分賞識,前戶部尚書的幾分幫扶,靠著三年外放改革漕運,繼而一飛沖天,自此平步青云。
也許是最初幾年裴余之的孤臣形象樹立的太好,以至于一直到現在,景宏帝眼里的裴余之還是一個小可憐。
家世不出眾,努力上進又務實,對下寬容對上恭謹,又和太子關系惡劣,多完美的一個臣子。
田御史一時啞口無言,御史的嘴皮子都是很利索的,各種想法在腦內轉了一圈,他立刻跪地請罪。
“陛下,臣只是猜測,邊境里唯有北虜勢大,裴尚書所言異動,臣只是作了簡單推論,絕非故意隱瞞,也絕無結交邊將啊。”
他一邊喊冤,一邊往側邊瞄,求救的目光看向李玄,務必讓人一眼看出自己是太子一派的人。
李玄連余光也吝嗇施舍,早在田御史出列時他就意識到不對,裴益在朝堂上的提議少有人反駁,每次也不過是他與裴益意見相左。
但今日他是打算自己出頭來彈劾,沒有安排響應的捧哏。
哪里來的蠢貨,這般作態能讓誰信。
哦,他老子信。
殿中前列也只有景宏帝,刻板的認為和裴益作對的就是太子的人。
失望的目光已經落到了李玄身上,太子面無表情,背在身后的手指尖繃直,仰頭毫不避讓的與景宏帝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