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
官員們在殿內站定,眉目可見困倦之色,不時悄悄抬頭看向上位,等待景宏帝的到來。
等待過程中,大殿里極為安靜,沒有竊竊私語聲傳出。
直到年老的帝王由宦官相扶,緩慢落座于龍椅,群臣這才有了聲響,齊齊行了一禮。
景宏帝眼球渾濁,微瞇著的眼低垂,只夠看到前排的重臣和幾位皇子。
太子位居幾位皇子首位,二皇子三皇子參政不過半年,老實的站在太子身后,皆是一副好相貌。
大臣們低眉斂目,一身紫袍的裴余之站在其中,龍章鳳姿,沉穩非常。
皇帝只是來走一個過場,以此彰顯他并非萬事不管,但絕不希望真的有人上奏些他不愛聽的。
李玄拿著折子,正欲出列,卻見裴余之先他一步上奏:“啟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太子幾乎立刻意識到了什么,目光直勾勾落在了裴余之身上。
景宏帝皺眉,但因著是裴余之上奏,倒也多了幾分耐心,只聽裴余之繼續道:
“近日北境斥候回稟游牧異動,臣雖已處理妥當,然期間牽扯出一起軍餉貪腐案,涉及北境軍需官杜艮,牽連較廣。
其被舉報勾結糧商,侵吞北境軍餉,以霉米陳粟替換新糧,致邊軍怨沸...”
說到這里,裴余之頓了頓,面色沉痛:“杜艮乃臣舉薦,臣...識人不明,愧對陛下!”
上首的景宏帝坐直了身子,面上顯出淺淡的怒意,頗有些力不從心:“可是真有此事?”
裴余之面露羞愧,又上前一步,朝景宏帝行了一禮:“此事蓋因臣識人不明所致,有負圣恩,臣惶恐。愿陛下允臣親查此案!”
看著殿中滿臉羞愧的愛臣,景宏帝心中雖有不悅,但還是安慰道:“這豈是卿之過錯?”
“杜艮其人確有能力,雖為卿舉薦,任命卻是朕所下,此事若真是杜艮的過錯,也是其自身不端。”
安撫完,他又問:“裴卿可是擬好了章程?”
裴余之拿出折子,恭身道:“臣自昨日接到奏報后,愧疚不得安眠,此為臣連夜所書章程,請陛下過目。”
景宏帝放松了心神,又往后靠了靠:“無妨,你且說來聽聽。”
裴余之立刻道:“其一,臣請即刻鎖拿杜艮及涉案糧商,封存北境糧倉及兵部賬冊。
其二,臣請大理寺,都察院派員與臣共審,以昭公允。
其三,臣請陛下允臣從周邊州縣調撥新糧押送,換回劣糧,以此安撫民心。”
聽著殿中之人一一道來,景宏帝徹底放松了心神,擺了擺手讓無關官員退場,只留下幾位重臣和三位皇子。
李玄此刻的臉色已是陰云密布,他昨日才得的消息,裴益今日便擬定了章程。
卻不知是裴益消息靈通,還是太子東宮已成篩子,什么消息都能透出。
一旁的監察御史很是沒有眼色的上前,看著裴余之道:“裴尚書,北境有異,聽聞還是關于北虜的異動急報,此等軍國大事,為何不見朝堂奏報?”
“若非此次貪污案牽涉其中,尚書大人難不成要一直壓下不提?陛下安危,社稷存亡,豈能如此輕忽!”
景宏帝心里早就不耐,他這個年紀,是該享受的時候,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去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心里給這位當值的御史判了刑,但他說的有道理,景宏帝也不能當沒聽到,只轉頭看向裴余之,等待他的解釋。
裴余之面上一派鎮定,他既然抬出此事,那便是不怕言官攻訐的。
“田御史消息靈通,然之前情報尚未核實,游牧部族零星游弋乃常事。臣早已密令加強戒備,增派斥候詳查。
唯恐貿然上奏驚擾圣駕,引發朝野震動,邊關自亂,反增陛下煩心。
此等小事屬臣職分之內,自當處理妥當,何須煩擾陛下?”
他語氣平淡,卻直指御史小題大做,擾亂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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