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陳老大嘴上一直念叨著“不急不急,咱們慢慢聊”,可手里的玻璃酒杯卻沒閑著,剛抿完一口,立馬又湊到酒瓶子底下續上,杯沿都沾著圈白花花的酒漬。
瞅我始終悶頭不接話,他干脆把剛滿上的杯子再次往桌上一頓,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沉穩道:“老弟啊,你說這人生在世,哪有啥真正解不開的生死仇、絕戶恨?說白了都是為了那點碎銀子,為了利益能夠勻勻當當嘛,拿咱想要的,賺咱該賺的,那就算贏了。”
“呵呵,老哥哥誒您是真能給我出難題。”
我摸了摸鼻尖淺笑。
說實話我是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坦白來說我的目的就是搞掉郭啟煌,可真要是跟面前這位不知道啥牌面的老炮撕破臉皮又有點沒把握。
見狀,他斜眼掃過旁邊病床上半倚半躺著的郭啟煌,又把話頭往回拉:“郭總之前可能跟老弟你有點擰巴,可人家現在不是低頭了嘛?老話講得好,得饒人處且饒人,你說這理兒在不在?”
“菜挺新鮮的哈,手藝也很不錯。”
我聽著這話岔開話頭,直接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口涼拌黃瓜,故意使勁咀嚼,脆生生的“嘎嘣”聲在屋里響得清楚。
陳老大也不尷尬,自己端著杯子又輕抿了口,繼續道:“誰還沒年輕氣盛過?可咱過日子得明白,只有到了嘴里的肉,那才叫真肉,哥哥我比你虛長幾歲,見過的坑、踩過的雷比你多,這年頭啥最金貴?活著!只有活著,才配談以后,才有機會不下桌,才能繼續跟人聊什么江山王道。”
我“嘿”了一聲,歪脖掃向床上的郭啟煌。
不知道是裝得還是真的,這老狗的臉色白得像張蠟紙,正直勾勾的盯著我看,眼里藏著點不甘和無奈。
“老哥言之有理,只是嘛..”
我哼笑一聲,話沒說全的出聲:“只是問題是眼下這節骨眼,我肯定能好好的活著,至于他嘛...”
點到為止,我的意思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屋里算上郭啟煌,也就他和旁邊站著的車杰、李倬宇仨人,就算他們幾個一起撲上來,我身邊的趙勇超幾個回合應該就能撂倒,更別說樓下還有牛奮在守著,以及我手機一按,二盼和那群兄弟立馬就能沖上來,這局面,我怎么算都是穩贏的局面。
“還是剛剛開場的那句話,我就要份面子,老弟你自己盤算能不能給,樂不樂意交我這個老朋友!我這人很簡單,誰送我口飯,我記誰臉!”
陳老大大概也看出來我態度硬,沒再繞圈子,手往懷里一掏,摸出個裝“大大泡泡糖”的那種方形塑料盒。
隨即慢條斯理的從里頭取出煙絲和卷煙紙。
他的手指又粗又糙,沾著點煙絲沫子,麻利地卷了根煙,沒過濾嘴,就那么直接叼在嘴里,隨后“咔嚓”一下拿火柴點燃。
一股嗆鼻子的煙臭味瞬間飄了過來,比市面上賣的各路牌子貨可要熏人的多,一看就是個抽了幾十年的老煙槍。
煙霧慢悠悠地從他鼻子里冒出來,遮了他半張臉,他含糊著又道:“老弟啊,不如你說說你們究竟想要啥?直接點,能辦的哥盡量幫你跟郭總協調。”
“沒啥別的訴求,就一條,讓郭啟煌打今兒起從崇市的地界滾蛋,以后別再沾邊,你能辦了不?”
我還沒開口,旁邊的趙勇超先搭了話,聲音不高但特篤定。
陳老大夾著煙卷的手指不禁頓了一頓,煙絲燒出的白灰掉在褲子上,他也沒顧上撣,眼神在我和趙勇超之間轉了幾圈,大概是沒想到我們會如此直接。
“陳哥,你別聽他們的,我在崇市投資了多少錢,支了多少的人脈,一旦打水漂的話,那可就...”
郭啟煌在旁邊立馬急眼了,想坐起來,結果扯到傷口,再次疼的“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急著吆喝。
“郭總,你先別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