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國師成全!”熊汝霖拱手稱謝,“下官所言,并非是捕風捉影,也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在查閱戶部鹽政官文,并走訪多處鹽場,得出的確鑿定論!”
云逍看了孫傳庭一眼,眉頭一皺,開口道:“據實道來!”
“舊鹽政,苦了鹽丁和百姓,肥了鹽商和鹽道官員。”
“陛下和國師體恤黎民,一改古往今來鹽業專營,推行新鹽政,的確是惠及天下蒼生,堪稱千古未有的仁政、德政!”
熊汝霖說到這里,滿臉敬服。
崇禎神色稍霽,這就對了嘛!誰知熊汝霖接著卻是話鋒急轉:“然而新鹽政推行以來,卻并未讓百姓得到實惠,存在重重弊端!”
“其一,鹽業交由商辦后,商賈苛刻盤剝,鹽民慘狀,不堪入目,流失嚴重。”
“下官曾到呂四海邊查探,看見一人臂上掛著一藍草籽,下官問他家有多少人,回答說六口。問他家人為什么不出來,回答說全家只有一條褲子,只能輪流穿了才可以出來。”
“下官還曾親眼目睹,外面是赤日炎炎,而鹽丁卻光著全身,圍著通紅的爐火燒鹽,肌膚被炙烤開裂。”
“下官問他們吃什么?答曰:吃大麥粥和咸蘿卜,若不夠,就在海灘上采嫩蒿枝煮吃。”
說到這里,熊汝霖眼圈泛紅。
崇禎和百官沉默下來,云逍也是眉頭緊皺。
這一點,熊汝霖說的是實情。吳鹽生就是再好不過的例子。
熊汝霖接著說道:“鹽丁生活如此困頓,又如何不逃亡?以前因為朝廷限制,鹽丁逃亡之事時有發生,如今朝廷廢除戶籍制度,鹽丁紛紛四散!”
眾人紛紛看向云逍。
廢除戶籍制度,恢復匠戶、灶戶等自由,正是國師的杰作。
這下子捅出大簍子了吧?
“其二,所采用的草煎鹽工藝落后,每灶一亭所用燒草之地,多之數十畝以至數百畝,嚴重浪費田地。”
“鹽與墾,矛盾尖銳,鹽政不易,墾荒也難,而鹽有害于墾。”
熊汝霖顯然是經過嚴密調查,說的這些都是一語中的。
別說是崇禎,絕大多數朝廷大臣,都沒有想到這些弊端。
而地方官員向來喜歡報喜不報憂,況且是皇帝和國師極力推行的新政,即使有問題,也不敢上報。
至于云逍,他向來只管大局,微操是大臣們的事情,也就更不清楚這些了。
崇禎向史可法問道:“熊汝霖所奏,當真?”
史可法答道:“句句是真,揚州府的情況要稍好一些,其他鹽場尤為嚴重。”
云逍點點頭,向熊汝霖接著說道:“繼續說下去!”
“下官從戶部的官文中得知,正因為鹽丁流失嚴重、煮鹽消耗巨大,天下產鹽量驟降!”
“為此下官曾特意前往淮南鹽場通州分司所屬的呂四場,進行實地查驗。”
兩淮鹽場,是大明最主要的產鹽地。而通州的呂四場,由于產出的鹽品質極高,被當做貢鹽。
“呂四場原有煎鹽用的鍋敝1584只,灰亭鹵池792付,草蕩地2290余頃,年產鹽約9萬桶。”
“至去年底,呂四場年產鹽量銳減,僅有5萬桶左右!”
熊汝霖列舉的這些數據,讓崇禎和官員們的神色全都變了。
鹽,是跟糧食一樣重要的民生物資。
如今鹽產量銳減,意味著鹽價暴漲,很多百姓面臨吃不上鹽,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