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又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聽了熊汝霖的陳奏,崇禎滿腔怒火被擔憂替代,緊皺的眉頭能夾死蒼蠅。
“難道推行新鹽政,錯了?”崇禎不由自主地開始自我懷疑。
接著看到一臉從容的云逍,他的心中頓時大定。
開玩笑,叔父又怎么可能會犯錯?
熊汝霖還沒完,又道出新鹽政引發的第三個弊端。
“鹽生利,利生梟,梟生害,此為新鹽政弊端之三!”熊汝霖接著一番詳細解釋。
他所說的‘鹽梟’,并非是指私鹽販子。
新鹽政推行之后,打破了就有的利益鏈條,卻又重新組建了一個全新的利益鏈。
如今整個鹽業生產領域,一共有三種人:鹽丁、垣商(制造商)、運銷商。
鹽丁就是吳鹽生這種出力氣的苦哈哈,當然不可能是鹽梟。
熊汝霖所說的鹽梟,指的是其他兩類人。
也就是鹽在運輸和銷售過程中的各種霸頭。
當然了,這些鹽商的背后都是有背景的,官商勾結,沆瀣一氣。
鹽梟,把持著整個鹽業從生產到銷售、定價的全過程。
而且所有制鹽的生產資料,都被他們把持。
舉個栗子。制鹽,需要鹵池、鹽灶、鍋、敝、柴草、草蕩、草木灰的基本資料。
這些東西都被鹽商持有,鹽民生產鹽,必須向他們租賃或購置。
鹽民生產的鹽,也必須賣給垣商或運銷商。
鹽的價格,由官府統一定價,叫做‘牌價’。
據熊汝霖調查,兩淮鹽民賣給垣商的鹽,每桶(200斤)牌價僅700文左右,每斤不到4文錢。
這是朝廷的統一定價,按理說,賣到百姓手中,再貴也貴不到哪兒去。
然而事實是,垣商把鹽運到揚州的十二圩港,賣給運銷商的所謂‘岸價’,每桶高達3500文左右,整整高出了五倍之多。
這還不算完。
鹽運到指定的銷地,如湖廣等省,零售價又暴漲到120文到150文之間,比岸價又高出8倍左右。
也就是說,百姓買鹽實際要花的錢,比朝廷定價整整高出了40倍!
這樣的價格,比起新鹽政推行之前,也相差無幾。
由此可見,鹽梟從中獲取的暴利,是何等驚人?
由于朝廷不再對鹽專營,自然也就少收了巨額的鹽稅。
而辛苦勞作的鹽丁,生活也并沒有多大改善。
唯獨肥了鹽商和貪官污吏。
熊汝霖特意計算過,鹽民生產鹽一桶賣給垣商,僅合小麥一斗數升。
而每生產一桶鹽,平均要化5個工,折下來每個鹽丁勞動一天,凈得小麥2升左右(折合3斤)。
這樣的收入,一家人連飯都吃不飽。
同時,鹽民燒鹽成本,也日益加大。
如今每煎一斤鹽,約耗柴草一斤。
鹽民向垣商購買柴草,每石定價200文,甚至更高。
這樣鹽民每生產一桶鹽,就要多出成本數十到100文。
除此之外,鹽民還有許多額外負擔。
鹽場有官府派遣的巡監、總巡、巡役。
每個灶戶每月,要給他們孝敬的供俸,高達3000文以上。
鹽民累死累活,生產的鹽,往往連成本都收不回,不逃亡才是怪事。
鹽產量銳減,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陛下、國師明鑒!”“國之大利在于鹽,大害在于梟。鹽生利,利生梟,梟生害,害進則利退,而國計窮,民生敝矣!”
熊汝霖聲淚俱下,朝著崇禎和云逍重重磕頭。
四周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