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要走嗎?”
“是呀,我就先走了,你們繼續看吧。”
黃鈺彗勉強笑道:
“不用管我。”
“我其實也該走了。”
程默突然說,合上素描本。
他動作自然地收拾畫具,黃鈺彗注意到他的帆布背包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上面別著幾枚看似隨意的徽章,其中一個是林清淺最喜歡的挪威樂隊標志。
三人一起走出展廳。
陽光斜斜地照在大理石臺階上,程默站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多了些藝術感。
黃鈺彗突然理解為什么專家團隊堅持要設計在下午這個時間了,這個此時的光線讓他看起來像個從油畫里走出來的人物。
“很高興認識你。”
林清淺鼓起勇氣說:“我是林清淺,她是黃鈺彗。”
“程默。”
張杭簡短地回答,然后低頭看了眼腳,忽然發現鞋帶開了,于是他仿佛不經意的將手里的一本書遞向前方,說道:
“能幫我拿一下嗎?”
林清淺接過書,看名字是:藝術與錯覺。
張杭彎腰系鞋帶。
林清淺下意識翻了一下,一張紙條從書頁中飄落。
黃鈺彗假裝沒看見,那是計劃的一部分,紙條上寫著一個微信號,但沒有任何說明。
程默站起身,接過書,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掉落的紙條:
“有機會再聊。”
他點點頭,轉身離開,背影挺拔而孤獨。
“你掉東西了。”
林清淺撿起紙條說了句。
張杭回頭看了眼,微微一笑:“那不重要,幫我扔掉吧。”
林清淺微微點頭,等張杭離開,她看了眼紙條上的內容:
“云端的素描本132......這是?”
“他的微信?”
黃鈺彗假裝猜測:“要加嗎?”
林清淺咬著下唇,把紙條小心地夾進自己的筆記本:
“也許吧,我覺得他是個有趣的人。”
黃鈺彗看著林清淺泛紅的耳尖,感覺一陣迷茫。
回往學校的地鐵上,林清淺反常地安靜,手指不停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黃鈺彗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個穿牛仔襯衫的背影,那些關于藝術與死亡的談話,還有那張神秘的紙條。
“你覺得他怎么樣?”
黃鈺彗試探地問。
林清淺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
“像是......從某本書里走出來的人。”
黃鈺彗沒有回應。
她想起專家在商議時說的話:
“記住,程默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他必須有一些小缺點,一些小怪癖,太完美反而不可信。”
于是,一個會重復并經常推眼鏡兒的動作出現了。
當晚十一點,黃鈺彗收到張杭的消息:
“她加我了。”
“第一句話是克里姆特的蘋果樹沒有骷髏,她比我們想象的更有趣。”
黃鈺彗盯著屏幕,手指懸停在鍵盤上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嗯。
窗外,一輪滿月掛在城市上空,冷清得像一場無人觀看的戲劇的布景。
黃鈺彗想起白天林清淺看張杭的眼神,那種純粹的、不設防的欣賞。
隔日。
魔都細雨綿綿。
雨絲像透明的蛛網,斜斜地掛在時光舊書坊的櫥窗前。
黃鈺彗盯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看著它們匯聚、墜落,就像她此刻不斷下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