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趙光義的妻子小妾并幾個兒女在禁軍的押送下抵達了京師。
那日,符氏如往常一般在府中查看賬本,倏地一聲響,就見架子上一個瓷瓶倒了下來,在地上裂成無數碎片。
符氏心頭便是一陣跳,因為天冷,屋子里門窗都是關著的,屋中點了火盆后,也就留了一條窗縫,可這瓶子笨重,哪里是細弱微風能將它吹落的?
聽到動靜的婢女忙吩咐人將瓷片打掃了,又命人從庫里挑一個差不多的擺上。
看著嶄新的瓷瓶,符氏心里卻總是不安穩,又幾日之后,京師來了人,說豫王謀反,所有家眷都要押送入京。
聽到“謀反”兩個字,符氏眼前一黑,腦中只剩兩個字——“完了”!
府中幾個小妾哭天搶地的,對官兵說不關她們的事,她們什么都不知道,希望能放她們離開王府。
幾個孩子沒了往日的活潑調皮,趙德崇(趙元佐)是趙光義長子,年紀雖小,但到底是高門大戶長大的,往日官兵見了他都得恭敬行禮,哪里會像今日這般不客氣。
他見官兵兇狠,第一時間站了出來呵斥,護著幾個弟弟妹妹在自己身后。
最后還是符氏發話,請求官兵給些時間,值錢的東西雖不能帶,但路上這么長時間,總要帶些女人能用的東西,不然路上也是麻煩。
領頭的那個看著滿院子哭哭啼啼的女人小孩,最后還是點了頭,給了她們半日時間收拾些東西,其余都要封起來送入京師充做國庫。
半日后,一行人便憂心忡忡走上了去往京師的道路。
朝廷沒有下令將他們以同謀身份入京,而是犯人家眷,不用戴著刑具讓她們好過了不少。
但到底是嬌生慣養慣了的,這一路也是走得艱難,符氏還好,出自武將世家的她身子骨強健一些,可那些小妾就不同了,還有一個任氏本就是要臨盆,走了十來日終于還是提前生產。
任氏本就聽聞自己在禁軍做參將的兄長是豫王同謀而擔心受怕,以及沒有隨行大夫,生產的時候又是在野外路上,任氏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孩子生出來就是個死胎。
符氏不忍心,還是求了押送官兵,挖了個坑將任氏母子二人草草埋在了這荒郊野外。
幾個孩子一路上也沉默了許多,他們似乎知道未來的日子將不會再如從前般無憂無慮、錦衣玉食。
入了京師,符氏幾個被安排在一座小院中,著禁軍看管,翌日來人傳話,可讓符氏并幾個孩子入大理寺見趙光義,也算是官家開恩了。
符氏好好將自己收拾了一番,正要簪一支簪子時,倏地看著鏡中鬢邊多了不少的白發,苦笑一聲放下了手。
符氏一輩子都沒來過官衙,自詡為清清白白,可沒成想,這輩子入官衙,竟然是因為謀反如此罪大惡極之事。
她知道枕邊人的心思,也覺得沒什么不妥,成王敗寇,官家這皇位真要說,也沒有那么光明正大。
可看到趙光義此刻的模樣后,符氏心中悲傷驀得消散了些,只覺得可笑更多一些。
趙光義傻笑著看向他們,眼神陌生,口中沒了舌頭,卻知道寫字,看到符氏及幾個孩子后,手指蘸著旁邊一灘水跡,在地上寫了兩個大大的“官家”,寫完之后指了指他自己,繼而坐端正,期盼得看向欄桿外的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