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走遠,趙光義陷入了無名的焦躁中。
如今的感覺,應當用騎虎難下來形容最為妥當,他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如今這地步,他已經無法抽身,遼人手中雖沒有實際的證據,但自己若斷了同他們的合作,他們總有辦法將事情捅到朝廷那里去。
他行事謹慎,但所有這一樁樁一件件,朝廷但凡細查,總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來。
收不了手了,他只能繼續往下走,等到合適的時機,回到京師東山再起!
還來得及,不過都是封了王,誰能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
出使高昌的使者在政事堂商議之后,很快定了下來,也是熟人了,便是國子監博士王昭素。
王昭素這個人學識淵博,為人敦厚,品行更是為人所稱贊,趙匡胤看重他的德行能力,多次想要給他加官進爵,可他就是不愿,有一次急了甚至說連國子監博士都不要,回家種田教書去。
這次讓他做出使高昌的使官,王昭素起初同樣是拒絕的,他最近改戲本子改得正是上頭,哪里會想往外跑。
趙德昭便勸他說,在京師待著也寫不出有趣的故事,不如一路北上,收集沿途風土人情,說不準能寫出流芳百世的故事來。
王昭素便有些動了心,他承認趙德昭說的不錯,在京師他只能寫中原人的故事,采集的也多是市井瓦舍中聽來的傳聞,可若往西去,故事就豐富多了。
自己曾在瓦舍中聽聞嘉峪關流傳一個擊石燕鳴的故事,說是嘉峪關柔遠門內有一對燕子在其中筑巢,一日,兩只燕子飛出關外,日暮時,雌燕先歸,等到雄燕飛回時關門以閉,不能入關,遂悲鳴觸墻而死。
此后,人們在嘉峪關用石擊墻,總會聽到燕鳴聲,仿佛訴說這段凄美的故事。
他相信若是往北去,諸如此類的故事會更多。
“好,下官去!”王昭素點了頭,領了這職務。
王昭素去了,還需要隨行護衛,畢竟此去實在遙遠,沿途黨項、回鶻是不用擔心,不過還是會經過一些部落,或者遇到沙匪,沒有護衛隨行,都不一定能走到高昌。
“今年入京述職的官員中有一人名為趙叡,此人身手不錯有急智,讓他帶兵護衛,想來能護王博士安全!”曹彬推薦了個人選。
趙叡?
趙德昭對此人沒有什么印象,不過既然曹彬開口推薦,想來是不差的,薛居正也沒有什么意見,這事就這么定下來。
出發那日,伊州陳氏也一同離了京師,趙德昭作為晉王,還是去城門口送了一送,陳氏帶著朝廷的封誥心滿意足得回去,從此之后便是大宋節度使,可安坐伊州了。
對于大宋出使高昌這一事,他也是樂見其成,若高昌真能同大宋聯合,于他伊州自然有利無害,至少他再也不用擔心高昌回鶻對伊州有什么心思,便算有,他也有了靠山!
趙叡一身武將官服站在王昭素身后,正同身旁一個兵卒說話,看二人神情,好似不是普通上下職務這種普通關系。
“那是趙將軍長子,趙仲謨,聽說一身功夫比他爹還厲害!”曹璨不知什么時候挨了過來,小聲朝趙德昭介紹道。
“做個小兵?”趙德昭挑了挑眉。
“趙將軍還沒到恩蔭的級別,”曹璨解釋道:“按趙將軍的品級,等他致仕或者去世才能有個恩蔭名額,況且我聽聞,趙仲謨想要科舉入仕,不走武官的路子。”
“仲謀?這是他的字吧,他叫什么名字?”趙德昭忍不住問道。
“昌言,趙昌言!”曹璨說道。
趙德昭轉頭重新看向同趙叡說話的不起眼的小兵,笑著想到,好嘛,這未來大宋的宰相,又讓自己見到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