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廷局內一如往常,不過走到西作坊后,趙德昭明顯感覺到了一絲風聲鶴唳,匠人和仆從們都縮著腦袋,臉上也不見了笑意。
下面的人這副模樣,定然是同上官脫不開關系,趙德昭徑直走向大堂,門口有人守著,堂中急匆匆腳步傳來,是曹璨。
“殿下!”
曹璨的神情果真不大好看,趙德昭朝他點了點頭,繼而命人關了門,守衛繼續站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趙德昭走入堂中后,才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殿...殿下...屬下無能...”
男人姓馬,是北上戲班子的領頭人,大家都叫他老馬。
老馬艱難得從椅子上挪動,費勁想要站起身,可他不止腦袋受了傷,腿也是斷了,哪里能站得起來,剛起身就摔在了地上。
“快起來,”趙德昭上前幾步把人扶起來,“發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說!”
老馬重新坐好,抹了一把臉上眼淚,才重新開口道:“屬下們一路北上一路唱,效果的確不錯,北邊州城的百姓都知曉遼國皇后冒充婢女入宋,以及殿下如何英明神武之事...”
他們這戲班子靠這出大戲賺了不少銀子,就算趙德昭不從自己口袋掏錢補貼他們,他們也夠生活之用,還能過得不錯。
所以才有眼紅的戲班子將戲改了改,將趙德昭描述成天上有地上無的角色,雖然戲文粗糙,不過給百姓看卻也是夠了。
彼時,他們想著再往邊境走走,邊境州鎮契丹人和宋人混居得多,有契丹人聽聞這事,早晚會傳到遼國去。
“直到,屬下們到了華州,卻在華州聽說了一件事...”
“何事?”
“說商州府衙找商隊運糧北上,給受了雪災的州城...”
過年前后,一場接一場的大雪讓北邊很多州城受了災,好在朝廷及時調糧,這才讓北邊城鎮順利平安度過,直到開春后也沒有鬧出亂子,如今已是恢復了正常。
“商州是豫王管轄之地,聽聞北邊城鎮受災,他想著要運糧北上也是正常...”趙德昭看向老馬說道:“不管他真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贏得民心,就運糧這件事,挑不出錯來!”
“是,屬下們一開始也是這么想的...咳咳...”老馬許是說了不少,力氣不濟,而剛才一番動作大抵也是牽動了傷口,這一咳,唇角冒出些血沫來。
他胡亂用衣袖擦了一把,還要繼續說,趙德昭卻抬手制止他,拿起手邊的水壺倒了杯水,問道:“這傷可看過大夫,有無大礙?”
老馬顫抖著手接過水杯,剛要回答,曹璨就在旁開口道:“我在內廷局門口發現的他,那會兒身上所有傷口潦草包扎了一下,我請了大夫,說傷筋動骨了,好在沒傷及肺腑,不然哪里還有命在...”
曹璨朝老馬走去幾步,彎下腰撩開男人褲腿,指著包扎好又滲血的地方道:“這處傷口最深,大夫處理的時候,能看見里頭的骨頭,斷了也接了,不過大夫說痊愈后也不一定能正常行走,怕是要跛...”
曹璨說這話的時候,趙德昭看著老馬神情,說到“跛”的時候,他不期然露出些惆悵來,可轉瞬又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