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冷,原本熱鬧的夜市也冷清了不少,馬蹄踢踢踏踏響在街道上,更顯夜色寂靜。
“你其實不必送我回去,我真的沒事。”呂蒙正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曹璨說道。
曹璨點點頭,“我知道,不過我也喝多了,順便醒醒酒吧!”說罷,他伸手將馬車車窗打開一條縫,清冷的空氣頓時撲了進來。
呂蒙正笑了一聲,“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心情,印象中父親他...似乎并未有多喜歡我,后來出了府,看著阿娘辛苦委屈,心中對他好似也只有恨,可是...”
呂蒙正偏頭看向車窗外,“我總想著哪一日要揚眉吐氣,帶阿娘回到洛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讓他看看,他瞧不起的兒子有多爭氣,但那一天真的來臨時,看著他戰戰兢兢的樣子,我多少覺得沒有什么意思。”
印象里打罵阿娘的那個高大的男人,竟然已經比自己矮了,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討好和諂媚。
難道自己竟然一直想要獲取的,是這種人的認可嗎?
多可笑啊!
曹璨認識呂蒙正許久,今夜是第一次聆聽他的心聲,這個驕傲的狀元,內心卻也有脆弱的時候。
“其實我替你可惜,令尊過世,你便要丁憂三年,眼下正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三年之后,還不知朝廷如何變化。”曹璨說完想起什么又道:“自然,有殿下和薛相在,你也有能力,重返朝堂謀個好差事定然不難,我擔心的是,你自己的志向要被耽誤。”
呂蒙正搖了搖頭,“所有人都會面臨這一日的,他始終生養了我,為他丁憂三年,就算是還了吧!”
曹璨見他神色的確不是特別在意,也便緘口不言,二人沉默著到了沈府門口,曹璨下了馬車后,透過大門見院中燭火明亮,有人影來回忙碌,想來便是在收拾了。
“一路順風,若有需要,隨時找我!”曹璨沒有進府拜見沈家長輩,在府門口同呂蒙正道別后,騎上跟著馬車的自己坐騎便回府去了。
呂蒙正看著騎著馬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后,撩起袍子入了府中,沈義倫同沈夫人坐在大堂等著他,見了他人影立即起身,二人神情擔憂,最后還是沈義倫嘆了一聲,拍了拍他肩膀道:“節哀,趕緊回去吧!”
沈綰也穿戴整齊,等著同呂蒙正一同返回洛陽。
呂蒙正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同二老告別后牽著沈綰出了門去。
“辛苦夫人隨我奔波了!”呂蒙正覺得對不起沈綰,成婚后便帶著他去赴任,長途跋涉的一路辛苦。
這次回京還沒讓她多陪沈侍郎沈夫人幾日,又要跟著自己奔波去洛陽,本是養尊處優的侍郎千金,愣是跟著自己風餐露宿,這些日子怕是將一輩子的苦都吃了。
“夫君說這些可是同妾生分了。”沈綰靠在呂蒙正的胸前,心中卻也擔憂自己夫君傷心,只盼他能想開些才好。
馬車穿過街道,到城門時,因為趙德昭提前讓石保吉打了招呼,城門已是開啟,他們順利出了城后,城門才重新關上。
石保吉抹了一把凍得冰涼的臉,朝守城將道了聲謝,“改日請你喝酒!”
守城將面對石保吉笑得憨厚,“不敢不敢,將軍趕緊回去,外頭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