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變進行到這一步,戰事已經全然脫離了雙方的掌控,違背了兩邊的初衷。
劉羨在事前就強調過,政變雖說難免大動干戈,但到底還是要注意影響。若把局面鬧到不可收拾,勢必會影響到戰事的善后,政變的大義,并進一步加劇朝局的割裂。可現在看來,這已經是不可避免的結果了。
司馬乂在東宮中,見到城西被焚的火光,也不禁旁皇落淚,對天子哭泣說:“此事皆是我之罪過,戰后我必請高僧道士前來祈福,令亡魂安息。若不能免去罪過,消去怨恨,將來九泉之下,因果報應,我亦無悔。”
他隨即對劉羨道:“府君,已經不能再拖了,必須得想個辦法,畢其功于一役。”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劉羨也知道,這必然是祖逖鬧出來的動靜,最后竟形成如此規模的災難,實是難以預料。再拖下去,讓洛陽淪為廢墟,那贏了也等于輸了。故而即使明白,眼下并非決戰的最好時機,他也應承同意了這個命令,回復道:“殿下,請稍容我思量。”
眼下司馬乂手中最大的籌碼,就是將天子握在手中,這讓他占據了戰場的主動權。但他的劣勢也很明顯,那就是嫡系部隊實在太少。
在如今的東宮中,司馬乂雖裹挾了不少人加入隊伍,甚至半個朝堂公卿都齊聚于此,但許多人的忠誠都不能信任:王衍現如今在城外坐觀成敗,城內的這些軍隊中,雖說人數也不少,但想要他們全力作戰,也是一種奢望。劉羨就是考慮到這些因素,事先才會想到從金墉城處東西夾攻,打司馬冏一個措手不及。
但現在這樣的情況,齊王已經有了準備,原計劃的夾攻已經不可能實現了。想要取勝,必須得改變策略,創造一個適合防守的環境,逼迫齊王不顧一切地前來進攻,打亂他的部屬,然后再伺機取勝。
想到這里,劉羨有了一個冒險的主意,但這能不能實行,卻并非他能決定的。故而他稍有猶豫,徘徊一二后,方對司馬乂直視道:“殿下,你敢賭命一搏嗎”
司馬乂見劉羨面色凝重,不難猜想,他的策略必然有極大的風險,但司馬乂從來是個敢于冒險的人,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府君有何辦法但說無妨。”
劉羨直白道:“殿下,我需要您帶著陛下做誘餌,您能做得到嗎”
此言一出,司馬乂立刻明白了劉羨的想法。劉羨是想令司馬乂攜帶天子,正面出現在戰場上,以此促使司馬冏傾力來攻,然后他再在一旁伺機等待,等齊軍決戰時露出破綻,他再嘗試破局。
當年七國之亂時,周亞夫就是采用這樣的策略。他坐視七國聯軍于圍攻梁王于睢陽,自己卻在昌邑堅守不出,一直拖到亂軍屢戰不勝,士氣低靡之際,周亞夫突然出兵,逐敵江南,一舉建功,徹底平定了吳楚亂軍。
可與當年不同的是,守睢陽的是梁王,而不是漢景帝。眼下若是采用這個策略,稍有不慎,司馬乂便會戰死沙場,再無翻身的可能。
但即使如此,司馬乂依然毫不猶豫,當眾拍案道:“除此以外,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那就這么辦!”
他隨即向劉羨問道:“府君這邊需要多少兵馬需不需要我再調一部分”
劉羨道:“不必殿下擔憂,我的松滋營,此前留在偃師,政變以后,已于昨日半夜趕到了洛陽城東。我領著這一千五百人作為奇兵,有祖士稚做內應,等您這邊開戰以后,誘出大部分齊軍,我便去設法擒拿齊王!”
司馬乂道:“我該如何誘使齊軍”
劉羨流利道:“您率軍前往建春門(上東門),與天子在此稍駐,然后放出消息,向周圍的商戶、百姓征募糧食與船只。聲稱一旦集齊物資,便要北上渡河,攜天子前往河北,去投奔成都王。”
“齊王聽到消息,必然心急,到時派大軍來建春門搶奪天子,您一定要守住。只要您這邊能爭取到時間,逼得他不斷派出援兵,我的勝算也就大增了。”
“唔,那時候,我與陛下親臨前線,共同督軍,必叫齊軍無暇他顧!”